胸间硅胶落,人间无归处:成名后,她脱掉女装,做回男人
发布时间:2026-02-07 00:23 浏览量:1
写完二毛的故事,我三天没有出门,好像也沉浸在了他凄苦又反抗最后认命的一生。
若不是贾玉川的镜头,李二毛该是这世间最轻的尘埃。
生于悲苦,死于寂寥,像南方雨季里无人问津的水洼,聚时浑浊,散时无痕,连一丝涟漪都不会留在人间。
人这一生,不过是在红尘里跌跌撞撞,捡一些碎暖,扛一些寒凉。
李二毛的寒凉,从八岁那年就扎了根。父亲因拐卖儿童被枪决,“人贩子的儿子”这顶帽子,像荆棘缠在他头上,村人的目光淬着冰,走到哪里,都能听见细碎的嘲讽与疏离。
哥哥被父亲卖掉,残疾的母亲改嫁他乡,曾经的家,碎成了几片飘摇的枯叶,他握着小学四年级的文凭,跟着表哥在重庆的街巷里捡垃圾,风餐露宿,连一口热饭,都成了奢望。
改革开放的风,吹热了深圳的土地,也吹乱了无数寻梦者的心。李二毛攥着在重庆攒下的微薄积蓄,孤身踏上南下的列车,像一株无根的野草,想在这片蒸腾的热土上,寻一处立足之地。
流水线的工作枯燥而机械,日复一日的重复里,他心底的某根弦,被午夜工厂周边的反串表演轻轻拨动。那些身着华服、在舞池里肆意绽放的人,像一束光,照进他灰暗的生活——他想成为那样的人,想挣脱骨子里的压抑,想在聚光灯下,做一次真正的自己。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有些渴望,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孤独的突围。
内心的女性角色悄然觉醒,他意识到自己与旁人的不同,这份不同,不是过错,却成了他一生的劫难。
经纪人青青看中了他的天分,邀他去歌舞厅演艺,他穿上性感的裙子,在文胸里塞满海绵,踩上不合脚的高跟鞋,第一次站在舞台上,竟艳压群芳。
那些异样的目光,他索性视而不见,穿梭在霓虹闪烁的夜店之间,成了人人皆知的“夜场王子”,那一刻,他以为自己终于挣脱了命运的枷锁。
纸醉金迷的生活,像温水煮蛙,让他沉溺其中。他知道,仅凭化妆穿裙,成不了真正的“变装皇后”,于是拼命学戏剧、练舞蹈,幸运的是,舞厅冠军玛丽看中了他的天分,收他为徒,倾囊相授,临走时还留下了所有演出服装,便奔赴海南,去圆自己的变性梦。
玛丽的离去,给了他成长的契机,他很快组建了自己的艳舞队,四五个人一起跑场子,专车接送,风光无限。
只是,钱来得快去得也快。无节制的高消费之外,他还要每天打针、服用昂贵的激素药,只为维持那份脆弱的“女人味”。他心里藏着更大的梦——想出唱片,想登上《同一首歌》的舞台,想成为万人追捧的明星。
可现实总是冰冷,没有唱片公司愿意接纳他,唯一伸出橄榄枝的“老板”,不过是个骗子,骗走了他的信任,也卷走了他所有的积蓄。
他愈发坚定了变性的念头,以为只要成为真正的女人,所有的困境都会迎刃而解。
他更拼命地赚钱,却没料到,团队里的人听闻他有五十万存款,竟起了歹意。无意间听到对话的他,吓得魂飞魄散,带着存折上仅剩的五千块,仓皇逃往海南,只想尽快完成手术。可十万块的手术费,于他而言是天文数字,最终,他只做了隆胸手术,抱着“攒够钱再续前缘”的念头,暂时按下了心中的渴望。
那时的他,被欲望裹挟着前行,却从未想过,这场突围,终将被现实的狂风暴雨击得粉碎。
2005年,贾玉川再次见到他时,早已认不出眼前的人。金发浓妆,高跟长靴,超短裙衬得他妩媚动人,他给自己取名“美莲娜”,隆了胸,喉结也渐渐不明显,不细看,竟无人知晓他原本的性别。
他独自登台,大声告诉台下的宾客,自己是真正的跨性别者,是一个女人。那段日子,他赚了不少钱,每晚回到住处,都会把钱撒在床上,踩着钞票跳舞,那种被物质包裹的欢喜,像泡沫一样,看似绚烂,一触就破。
他与小江的交往,曾给过他片刻的温暖。
可这份温暖,终究抵不过他嗜赌的恶习,也抵不过世俗的偏见。赌输了所有钱,也输掉了爱情,小江的离去,让他彻底崩溃。
他搬了家,贱卖家具,在街头撒泼打滚,整日躲在出租屋里抽烟喝酒,衣着邋遢,血迹斑斑,一半清醒,一半迷糊,活成了自己最厌恶的样子。
贾玉川的劝说,刺痛了他敏感的自尊心,两人断了联系,这一断,便是好几年。
孤独的人,总渴望找到一个靠山,李二毛也不例外。
小龙的出现,像另一株同病相怜的野草,两人都是过早混迹江湖的苦命人,小龙被哥哥拖累,背负一身债务,李二毛被命运捉弄,无依无靠。
他们相互依偎,却也矛盾不断,吵到警察局,被房东赶出门,翻遍口袋只剩四块钱,他放下所有骄傲,跪在房东面前哀求,终究还是被扫地出门。
霓虹之下,他把家当摆满地叫卖,像个废品收购者,只想凑够路费,逃离这座让他伤痕累累的城市。
继父的召唤,让他有了回家的借口,他带着小龙,决心“老老实实做个农民”,从此远离纷争。
三月的春寒料峭,两人却穿着半袖,火车上,小龙枕着他的腿熟睡,他裹着被单微微颤抖,那一刻,他以为日子终于能安稳下来。
可回到村子,他的长头发、花衣裳、略带妩媚的嗓音,像一枚炸弹,在小小的村子里炸开了锅,成为了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面对邻居的嘲笑,他只能苦笑着说:“嗯,变女的了。”
家宅被占,亲戚不收留,他们用塑料纸和木棍,搭起了一个临时的家,夜里,帐篷上的露水落在棉被上,冰冷刺骨。
他们买来鸡鸭,躺在被窝里盘算着未来:先养十只鸡,再养百只鸡,攒够钱做手术,然后正式结婚。
2012年的春节,他们贴春联、吃饺子、看烟花,靠着双手,慢慢找回了自信,他眼泛泪光,说小龙让他重新相信了爱情。可他忘了,世俗的偏见,从来不会轻易放过一个“异类”。
半年后,他成了全村的公敌,被安上四条“罪状”,不得不以六百块的低价,出让了被霸占的土地,精心喂养的小鸡,也被暴力清除。
他终究是个外人,是个被视为“伤风败俗”的异类,被驱赶,被嘲笑,被孤立,那份小心翼翼守护的温暖,再次化为泡影。
再次回到深圳,他彻底妥协了。
他剪了长发,用布条紧紧缠住胸口,换回男装,和小龙一起进工厂打工,苦笑着说:“也算是融入社会了吧,可还是不能挺胸做人。”
曾经的锋芒,被现实磨平,曾经的渴望,被压抑心底,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能被接纳。缺乏安全感的他,频频怀疑小龙的真心,争吵不断,小龙最终还是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
2015年,他再次孤身一人,不敢与同事往来,怕自己的秘密被揭穿。可秘密终究藏不住,同乡工友的一顿暴打,让他再次陷入绝望,坐在派出所门前,他对着贾玉川的镜头痛哭,诉说着自己的委屈——他已经拼命迎合这个世界,拼命做回“男人”,可为什么,还是得不到一丝善待?
2017年,他终于累了,不再想做女人,也不再想挣扎,决定摘除胸中跟随自己多年的硅胶。
贾玉川帮他联系了医院,术前检查那天,他说得平静又悲凉:“我原来生活的圈子很小,做了上面就想做下面。当我接触到现实以后,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人们对我也一样,既不把我当男人也不把我当女人。现在我想通了,我是男是女不重要,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接了一家洗脚城的周年庆活动,把这当作对自己“不男不女”半生的告别,一首《夕阳之歌》,唱得泪流满面,十几年的挣扎与渴望,欢喜与悲凉,都藏在这歌声里。
可命运的捉弄,从未停止,术前检查,他被查出艾滋病,医院拒绝了他的手术请求。
深夜的烧烤摊前,他彻底崩溃,对着贾玉川说出了自己最后的两个愿望:一是回到四川老家,安静等待死亡;二是去香港看一看,那个他心中的魅力之都,然后喝得烂醉,从最高的楼上一跃而下,结束这苦难的一生。
说完这些,他彻底销声匿迹。
2017年3月,两人曾有过一次视频,他玩弄着从胸里取出的硅胶,几度哽咽:“以前回家从未有人认识我,现如今,再也不用担心了,别人都敢认识了。”
那份释然里,藏着无尽的悲凉。2019年,纪录片《二毛》入围IDFA,贾玉川循着他的身份证号码寻找,最终得知,他已于老家的出租屋里病逝,年仅41岁。
“迟迟年月,难耐这一生的变幻,如浮云聚散。”
这句话,是纪录片的封面,也是李二毛一生的写照。
他这一生,都在努力挣脱命运的枷锁,努力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不认输,不妥协,可终究,还是向现实低了头,认了命。
胸间硅胶落,人间无归处。写完李二毛的故事,我心里总无法平静。
我们都是普通人,都曾有过挣扎与渴望,都曾以为勇气能战胜一切,都曾想过挣脱世俗的束缚,活成独一无二的自己。可大多时候,我们终究会发现,那些看似决绝的突围,不过是现实的平庸脚本,那些小心翼翼守护的热爱,终究会被岁月磨平棱角。
人间烟火,各有遗憾,李二毛的遗憾,是终其一生,都没能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没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可他的挣扎,也让我们看见,哪怕身处泥泞,哪怕不被接纳,也曾有过奋力生长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