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女装调戏摄政王他就送聘礼,要娶季家之女,我吓得连夜逃走
发布时间:2026-04-03 07:03 浏览量:1
我哥女装调戏摄政王他就送聘礼,要娶季家之女,我吓得连夜逃走【完结】
金銮殿的金砖地,被文武百官的朝靴踏得肃穆无声。
唯有季牧野,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指着身经百战的镇北将军,破口大骂其行事鲁莽,险些葬送边关数万将士的性命。
可就是这样一个在朝堂上敢跟武将叫板的混不吝,转脸就能在无人的深巷里,凭着一身蛮力,把酸腐文弱的翰林学士揍得抱着头连连求饶。
平日里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偷邻居家的老母鸡、赌坊里输了钱掀桌子的勾当,他更是三天两头就要来上一出,京城里提起季家大公子,没人不摇头叹气。
而我,季昭,是他一母同胞的龙凤胎妹妹。
我们长着一张八分相似的脸,眉眼的轮廓、鼻梁的弧度,几乎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唯有眼底的神色,是旁人分辨我们的唯一凭据。
他的眼尾永远带着跳脱的顽劣,像永远停不下来的风。
我的眼底却总是盛着沉静淡然,像古井里无波的水。
从小到大,我就像个追在他身后的擦屁股专员。
他闯下的每一个烂摊子,捅出的每一个娄子,都是我兢兢业业、小心翼翼地替他收拾干净。
他把夫子的山羊胡剪了,是我熬夜绣了个荷包赔罪,哄得夫子消了气。
他把尚书家公子的腿打断了,是我提着厚礼登门,低三下四地赔了半宿的不是,才压下了人家告御状的心思。
他赌坊里欠了巨额赌债,是我把自己攒了多年的嫁妆钱拿出来,才替他填上了窟窿。
谁也没有想到,就这么一路替他圆谎、替他担责、替他在朝堂上周旋博弈、步步为营,我竟硬生生从一个无名小吏,一路熬到了官拜大启丞相的位置。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满朝文武,无人不赞季牧野年少有为,心思缜密,是国之栋梁。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风光无限的背后,是我无数个点灯熬油的夜晚,是我如履薄冰的每一步,是我藏在宽大官服里的女儿身。
我原以为,只要我再谨慎些,再周全些,就能一直瞒着所有人。
护着我那个闯祸精哥哥,也护着季家满门的周全。
可我千算万算,终究没算到,我那胆大包天的哥哥,竟能闯出这么一桩捅破天的祸事。
他竟男扮 女装,穿着我的衣裙,借着酒意,当众调戏了那个阴狠毒辣、手握生杀大权的摄政王褚璟。
更离谱的是,就在他调戏完褚璟的当天下午,摄政王府的人就抬着聘礼,浩浩荡荡地进了京。
红绸从长街街头一直铺到了季家门口,礼盒堆得像小山一样,从大门一直摆到了正堂,明明白白地写着——摄政王府,聘娶季家小女季昭。
那一刻,我只觉得天旋地转,魂飞魄散,连站都快要站不稳。
我怎么也想不明白,褚璟不是素来有洁癖,不近女色吗?
怎么被人当众调戏了一句,非但不生气,反倒直接下了聘?
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他要娶的人,竟然是我。
我连半个晚上都不敢多耽搁。
当天夜里,趁着月黑风高,我手忙脚乱地打包好行李,把银票和碎银子缝进贴身的衣襟里,踩着满地月色,就想溜出京城,跑路保命。
我甚至都想好了,先往南走,去江南水乡,隐姓埋名,这辈子都不回京城了。
总好过嫁给褚璟,哪天被他发现,我既是朝堂上跟他勾肩搭背的丞相季牧野,又是他明媒正娶的王妃季昭,到时候,季家满门的脑袋,怕是都不够他砍的。
可我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褚璟的手段。
马车刚驶出城郊,还没来得及过前面的渡口,就被一群身着银甲的骑兵团团围住。
马蹄声踏碎了深夜的寂静,银甲在月色下泛着冰冷的寒光,把我的马车围得水泄不通,插翅难飞。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挑起。
指节上带着一枚墨玉扳指,泛着温润又冷冽的光。
紧接着,一道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身影映入眼帘。
男人身着玄色锦袍,衣摆处绣着暗金色的缠枝龙纹,墨发高束,玉冠簪顶,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深邃如寒潭,能把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他就着月色,定定地看着缩在马车角落里的我,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低沉磁性,却带着让我浑身发冷的压迫感:
“夫人,这是要去哪里?”
其实我与季牧野这对龙凤胎,自打出生起,就没少让人认错。
一男一女,却偏偏长了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小时候,就连亲生娘亲要分清我们,都得掀开裤子仔细辨认。
否则稍有不慎,就会把闯了祸的季牧野,当成乖巧懂事的我,免了一顿打。
也会把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看书的我,当成顽劣的季牧野,平白挨一顿骂。
我自小性子就沉静。
从下地学爬开始,就从不哭闹,要么安安静静地窝在襁褓里,要么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窗外的花鸟虫鱼发呆。
乖巧得让爹娘都忍不住心疼,总说我这孩子,太懂事了。
可季牧野却跟我截然相反。
他像是天生就揣着用不完的精力,整日里上蹿下跳,闹腾不休。
刚会走,就敢爬院子里的老槐树掏鸟窝。
刚会跑,就敢带着一群半大孩子,去田里偷邻居家的土鸡烤着吃。
好好的一个将军府嫡长子,硬是活成了京城里头号的混世魔王,把季家上下搅得鸡犬不宁。
爹爹看着他这副样子,愁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最终咬了咬牙,托遍了关系,特意请了致仕的国子监祭酒,来家里教他读书识字。
盼着他能收敛心性,学些安身立命的本事,将来就算不能光耀门楣,也别成了市井里的无赖泼皮。
可夫子来教了没三日,就被季牧野气得差点当场厥过去。
上课的时候,季牧野要么偷偷溜出去爬树,要么把从外面捉来的毛毛虫,放进夫子的茶杯里。
要么就在学堂里追着家里养的老母鸡跑,闹得整个书房乌烟瘴气,连一句完整的书都不肯听。
夫子气得吹胡子瞪眼,山羊胡都被他气得揪秃了好几撮,当场就要收拾东西走人。
就在夫子怒气冲冲地转身时,却瞥见了端端正正坐在小板凳上的我。
彼时我才刚到夫子的膝盖高,扎着两个软软的牛角辫,额前留着细碎的刘海,一双葡萄般圆润的大眼睛亮晶晶的,手里还捧着一本翻得整整齐齐的论语。
见夫子看过来,我轻轻歪了歪头,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孩童特有的清甜:
“夫子,您刚才讲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还没讲完呢,阿昭听懂了前面的,还想听后面的。”
就这一句话,让夫子滔天的怒火瞬间消了大半。
他看着我,眼睛里瞬间亮起了光,像是捡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从那以后,夫子讲课,便再也不逼着季牧野坐在书桌前了。
四书五经、诗词歌赋、孙子兵法、纵横之术,一股脑地,全都倾囊相授给了我。
久而久之,我成了夫子最得意的门生,提笔能写锦绣文章,张口能论天下大势。
而季牧野,依旧是那个扶不起的阿斗,除了闯祸,什么都不会。
有一次,夫子找到我爹,谈及我们兄妹二人,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又带着藏不住的惋惜。
他对着我爹叹气:“季大人,您家这大公子,简直是无可救药。性子顽劣不堪,行事鲁莽冲动,这辈子怕是难成大器,能安安分分做个市井闲人,就已是万幸了。”
可话锋一转,说到我的时候,夫子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赞赏与心疼:
“倒是您家二小姐季昭,聪慧过人,过目不忘,举一反三,是我执教数十年来,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孩子。只可惜啊,她是个女儿身,生在这世道,终究难登朝堂,施展不了这身抱负。”
我爹听了这话,也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就抄起墙角的鸡毛掸子,追着季牧野在院子里打。
一边打,一边嘴里不停念叨着“作孽啊,真是作孽”。
娘亲则牵着我的手,坐在廊下,眼眶红红的,指尖一遍遍摩挲着我的发顶,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无奈:
“阿昭,娘和你爹多希望,你这沉稳聪慧的性子,能跟你那不成器的哥哥换换啊。”
那时候的我,还不懂娘亲话语里的深意。
只觉得,哥哥虽然调皮,却总会护着我。
有别的孩子欺负我,他总会第一个冲上去,把人家揍得鼻青脸肿,哪怕自己也挨了打,也会笑着把藏在怀里的糖糕掏给我。
我总觉得,就算他闯了祸,也有我陪着他,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从没想过,这份年少时的陪伴,日后会变成我一生的羁绊,也会将我推向一个万劫不复,却又柳暗花明的境地。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
转眼,就到了季牧野弱冠之年。
爹爹为了他的前程,托了无数关系,耗了大半辈子的人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这个惹祸精推举入朝,给了他一个从六品的侍郎之职。
爹爹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在朝堂上谨言慎行,少说话,多做事,好好收敛心性,历练几年,总能有个好前程。
可谁也没想到,季牧野上朝的第一天,就闯下了弥天大祸。
他不懂朝堂规矩,更不懂为官之道。
当着年幼的皇帝和满朝文武的面,随口就接了话,把镇北将军戍守边关、折损了三百将士的事,骂得狗血淋头,说人家是酒囊饭袋,草包将军。
可他不知道,镇北将军是先帝的托孤重臣,更是摄政王褚璟的心腹,连皇帝都要敬三分。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龙椅上的小皇帝吓得脸都白了,龙颜大怒,当即一拍龙案,下令要将季牧野贬到北境蛮荒之地,永世不得回京。
北境是什么地方?
冰天雪地,蛮夷环伺,去了那里的人,十有八九都活不过三年。
回到家后,季牧野却没觉得有多害怕,也没觉得有多委屈。
他就蹲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委屈巴巴地画圈圈,嘴里还不停嘟囔着:
“本来就是他打了败仗,我说错什么了?早就说了我不是做官的料,你们偏要逼我,被贬就被贬呗,大不了去北境放羊,还自在些。”
爹娘坐在正堂里,愁容满面,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十岁。
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作孽”,眼眶通红,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娘亲看着蹲在地上没心没肺的季牧野,又转头看了看站在一旁,始终安安静静的我,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她哭着骂季牧野:“你倒是说得潇洒!你被贬去北境蛮荒之地,难不成要你 妹妹跟你一起去受苦吗?季家就这一个女儿,你忍心让她跟着你去那鬼地方,一辈子毁了吗?”
季牧野闻言,猛地抬起了头。
脸上那副无所谓的神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无措与慌乱。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眶瞬间就红了:
“阿昭,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会这样……我……”
我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指责他,也没有哭闹。
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正堂。
娘亲伸手想要拉住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可最终,也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任由我离开。
回到自己的闺房,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那张与季牧野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我翻出了季牧野那身崭新的侍郎官服,小心翼翼地披在了身上。
宽大的官服罩在我身上,显得有些空荡,却意外地,有种说不出的妥帖。
我又拿起妆台上的剪刀,看着铜镜里自己及腰的长发,没有丝毫犹豫,手起剪落。
乌黑的发丝簌簌落下,散了一地。
我用发带,将剪短的头发高高束起,束成男子的发髻。
铜镜里的人,眉眼英气,与季牧野,几乎没有半分差别。
随后,我整理好衣袍,一步步走回正堂。
迎着爹娘和季牧野震惊到极致的目光,我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替哥哥入朝做官。”
“这样,他就不会被贬去北境蛮荒之地,季家也不会蒙羞。”
那一刻,正堂里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爹娘看着我,眼眶瞬间通红,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季牧野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愧疚与难以置信,他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他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狠狠给我磕了个头,声音哽咽:“阿昭,是哥对不起你!哥不是人!”
我伸手把他扶了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
我心里清楚,假扮朝廷命官,乃是欺君之罪,一旦被发现,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可我更清楚,若是让季牧野这个闯祸精继续在朝堂上混下去,迟早会闯出更大的祸端,到时候,季家只会落得个满门抄斩、全家流放的下场。
两害相权取其轻。
这条路,我没得选。
从那天起,我和季牧野,便开始了这场无人知晓的身份互换。
在京城与朝堂之间,上演着一场瞒天过海的骗局。
每当有朝会,或是需要处理公务,面见上官的时候,我便穿上官服,束起长发,扮成季牧野的模样。
站在金銮殿上,与外国来使唇枪舌剑,与朝中老臣周旋博弈,处理着堆积如山的繁杂政务。
而季牧野,则换上我的衣裙,戴上珠钗,扮成我的模样。
混在京城的纨绔子弟之中,斗蛐蛐、喝花酒、逛集市,依旧过着逍遥自在、惹是生非的日子。
有一次,几位京城的贵女,在赏花宴上拦住了扮成我的季牧野。
她们好奇地围着他,七嘴八舌地问他,为何总是不喜欢与我们这些女伴相处,反倒总跟一群纨绔子弟混在一起,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
季牧野被问得手足无措,最后大手一挥,摆出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语气随意地说道:
“女子之间的心思太细腻,弯弯绕绕太多,相处起来太累。还是跟我这些兄弟在一起舒坦,无拘无束,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这话一出,当场就把几位贵女惊得目瞪口呆。
久而久之,京城里便传出了无数关于季家大小姐季昭的流言蜚语。
有人说我性情古怪,不喜女伴,偏爱与男子称兄道弟。
有人说我毫无闺阁教养,行为放浪,跟个野小子一样。
甚至还有人,背地里给我起了个“汉子茶”的名声。
每次听到这些流言,我都只能无奈地扶额叹气,心里默默吐槽。
我也不想的。
可谁让我有个这么能闯祸的哥哥呢。
季牧野在贵女圈里混得狼狈不堪,名声尽毁。
而我在朝堂之上,更是步步惊心,如履薄冰。
当今的小皇帝年仅七岁,尚不能亲理朝政。
朝中的军政大权,尽数握在摄政王褚璟的手中。
褚璟此人,是先帝的亲弟弟,当今皇帝的亲叔叔。
容貌俊美无双,倾国倾城,却性情阴狠,手段毒辣,心思深沉得像万丈深渊,无人能测。
朝堂之上,无论是白发苍苍的文官,还是身经百战的武将,都对他忌惮三分,没人敢轻易招惹他半分。
京城里的百姓,提起摄政王褚璟的名字,都要下意识地压低声音,生怕惹祸上身。
我第一次替季牧野上朝的那天,刚踏入金銮殿的大门,就感觉到一道毒蛇般阴冷的目光,牢牢地锁在了我的身上。
那目光锐利如刀,带着彻骨的寒意,仿佛要将我从里到外,彻彻底底地看穿一般。
我强装镇定,面上依旧是一副沉稳淡然的模样,挺直腰板,站在朝臣的队伍里。
可后背的里衣,却已经被冷汗浸湿,连手心,都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好不容易熬到退朝,朝臣们纷纷散去,我正想趁着人多,悄悄溜走,却被褚璟拦在了宫门口。
他身着一身玄色朝服,衣摆处绣着暗金色的五爪龙纹,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
俊美无双的脸上,挂着一抹凉薄的笑意,一步步朝我逼近。
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季……牧野?”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尾音微微上扬,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紧紧地盯着我的脸,仿佛要从我的眉眼间,找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他之间的距离。
微微躬身,朝他行了一礼,声音刻意压低,模仿着季牧野平日里粗哑的嗓音:
“摄政王殿下。”
褚璟却突然抬手,一把扶住了我的胳膊。
他的指尖冰凉,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黑眸阴沉得可怕,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只听他慢悠悠地开口:
“季侍郎今日,似乎比昨日本王头一遭见着时,矮了些?”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相貌可以模仿,声音可以改变,就连行事作风,我都可以照着季牧野的样子学。
可身高,却是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掩饰的破绽。
季牧野比我,高出了足足大半个头。
我特意在靴子里垫了厚厚的棉垫,可依旧无法完全弥补,我们两人之间的身高差距。
我原以为,季牧野只是个小小的从六品侍郎,平日里在朝堂上毫不起眼,应当没人会仔细留意他的身高才是。
可我万万没想到,褚璟竟然如此心细,仅仅是第二次见面,就发现了这个破绽。
这个摄政王,果然名不虚传,心思缜密,城府深不可测,不容小觑。
我定了定心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脸上依旧保持着不卑不亢的神情,缓缓开口,找了个勉强说得过去的借口:
“回殿下,臣昨日是第一次上朝,心中紧张惶恐,特意垫了厚厚的鞋垫,生怕失了仪态。今日已然适应朝堂规矩,便未再垫那么高。”
褚璟挑了挑眉,拉长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笑意,轻轻“哦”了一声:
“原来如此。”
紧接着,他又往前凑近了一步。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耳畔,带着他身上淡淡的冷檀香,撩得我耳尖瞬间发烫。
声音低沉而暧昧,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可本王怎么觉得,今日的季侍郎,与昨日那个莽撞的小子,判若两人呢?”
我紧紧咬着下唇,强迫自己目视前方,脸上依旧平静无波。
可后背的冷汗,却已经彻底浸湿了里衣,连双腿,都有些微微发颤。
我心里清楚,假扮朝廷命官,乃是欺君罔上的诛九族大罪。
一旦被发现,不仅我性命难保,整个季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都会被我连累。
可我更清楚,若是让季牧野那个闯祸精回来,季家只会死得更快。
无论如何,我都要守住这个秘密,替季牧野撑下去。
正当我在心里拼命思考对策,想要化解眼前的危机时,褚璟却突然直起了身子,转移了话题。
语气也恢复了平日里的凉薄淡漠,仿佛刚才的试探,从未发生过一般。
他看着我,随口问道:
“对了,季大人自小在京城长大?”
我连忙点头,语气恭敬,不敢有半分差池:
“回殿下,臣自小在京城出生,在京城长大。”
褚璟唇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又接着问道:
“那,季大人可去过翠香楼?”
我心头一怔,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翠香楼?
我自小在京城长大,京城大小有名的酒楼、茶馆、书坊、集市,我几乎都去过。
可却从未听说过,有哪个有名的酒楼,叫翠香楼。
褚璟这是在试探我?试探我到底是不是地道的京城纨绔?
我谨慎地摇了摇头,目光紧紧地盯着褚璟的神情,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端倪:
“回殿下,臣从未去过。”
谁知,褚璟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爽朗,打破了刚才剑拔弩张的压抑氛围。
他顺势伸出手,揽住了我的肩膀,语气亲昵得仿佛多年的好友:
“本王就知道,像季大人这般不苟言笑、沉稳内敛之人,定然是不会去逛那花楼的。”
花楼?
我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原来这翠香楼,根本不是什么酒楼茶馆,而是京城最有名的销金窟,是达官贵人最爱去的风月场所。
褚璟这哪里是问我有没有去过酒楼,分明是在试探我,试探我到底是不是真的像表面上这般沉稳,还是在刻意伪装。
不等我反应过来,褚璟就揽着我的肩膀,朝宫外走去。
语气不容拒绝,带着一股天生的威压:
“走,本王今日就带季大人见识见识,也好让你学学,何为真正的男子气概。”
我站在原地,心里纠结得快要拧成了麻花。
我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可转念一想,若是我拒绝了褚璟,反倒会引起他更深的怀疑。
毕竟,京城里的纨绔子弟,十有八九都爱去花楼吃酒看姑娘。
若是我连花楼都不愿踏足,反倒更不像个男子了。
为了守住自己的身份,为了护着季家满门,我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我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脸上挤出几分纨绔子弟的轻佻笑意。
语气刻意放得随意散漫:
“好啊,那就有劳王爷了,下官恭敬不如从命。”
褚璟低头看了我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没再多说,只是揽着我的肩膀,继续朝宫外走去。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那温度冰凉,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让我浑身不自在,却又不敢轻易挣脱。
宫墙之外的繁华市井,与肃穆的皇宫判若两地。
而翠香楼里的风月旖旎,更是与朝堂上的刀光剑影,隔着云泥之别。
刚踏入翠香楼的大门,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混杂着醇厚的酒香,熏得我有些头晕目眩。
楼里人声鼎沸,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舞姬们穿着轻薄的纱裙,在大堂中央翩翩起舞,水袖翻飞,引得周围的纨绔子弟阵阵欢呼喝彩。
我被褚璟拉着,找了个靠窗的雅座坐下。
手悄悄伸到桌子底下,搓了搓自己发酸的腮帮子。
刚才一路上,我都在刻意维持着纨绔子弟的轻佻笑容,脸都快要僵住了。
我窝在椅子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楼下的歌舞,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装纨绔,可真累啊。
褚璟似乎一眼就看出了我的不适。
他一把扯住我的衣襟,将我拽到了他的身边,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小季大人,既然来了这风月场,就别板着一张脸了,多扫兴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皇上今日免了你的流放之罪,你应当高兴才是,莫不是还在为昨日的事耿耿于怀?”
我连忙摇了摇头,竭力保持着与他的距离,身体绷得紧紧的,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唯恐他再凑近半分,就会听出我过快的心跳,看出我女儿家的破绽。
褚璟倒也不介意我的疏离。
他左手揽着我的腰,右手撑住额头,摆出一副风流潇洒的模样。
对着身边伺候的小厮,漫不经心地吩咐道:
“快去请你们这里的头牌香香姑娘过来,好好陪陪咱们小季大人,务必让小季大人尽兴。”
小厮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没过多久,一股更加浓郁的脂粉香气,钻进了我的鼻腔。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个身着粉色纱裙、容貌娇美动人的姑娘,就扭着盈盈一握的腰肢,娇滴滴地扑进了我的怀里。
我浑身瞬间僵硬,像被点了穴一般,一动也不敢动。
一边是褚璟紧紧扣在我腰肢上的手,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料传过来。
一边是怀里软乎乎的姑娘,带着满身的脂粉香气,整个人都靠在我的身上。
我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不敢动,实在是不敢动。
若是我表现得太过抗拒,难免会引起褚璟的怀疑。
可若是我坦然接受,又实在过不了自己心里这一关。
香香姑娘靠在我的怀里,娇滴滴地开了口,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公子,为何用这种眼神看着香香?可是不喜欢香香吗?”
我扯出一抹极其尴尬的笑容,手上悄悄用劲,小心翼翼地将她推开了一些。
语气有些僵硬,带着几分不自然:
“没,没有,姑娘误会了。”
香香姑娘见状,脸上瞬间露出了委屈的神色。
她顺势起身,嘟着嘴,扭着腰肢走到褚璟跟前,拉着他的衣袖撒娇:
“王爷,您带来的这位季公子,不喜欢奴家呢,奴家好伤心。”
褚璟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她下去:
“好了,下去吧,莫要打扰我和季大人喝酒。”
香香姑娘不敢违抗,只能委屈地看了我一眼,转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看着香香姑娘离去的背影,我心里越发紧张,手心全是冷汗。
唯恐褚璟从刚才的举动中,看出什么端倪。
可褚璟只是端起桌上的酒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平淡地说道:
“小季大人,倒是洁身自好,难得。”
说完,他低下头,嘴角暗自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很好。”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提了起来。
猜不透他这句话的意思。
是真的在夸赞我?
还是又一次的试探?
那一刻,我越发觉得,褚璟这个人,真的太可怕了。
他的心思深沉得像一口万丈深潭,让人永远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下一步,又要做什么。
可季牧野的闯祸本性,终究是刻在骨子里的,改不了的。
有些必须他亲自出面的场合,比如参加王公贵族的宴席,与京里的纨绔子弟聚会,他总能惹出些不大不小的乱子。
不是得罪了哪家国公府的公子,就是惹恼了哪家尚书府的贵女。
而我,就只能兢兢业业地跟在他的屁股后面,替他收拾烂摊子,替他登门道歉,替他摆平所有的麻烦。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在朝堂上的表现,越来越出色。
凭借着自己的聪慧和谨慎,一步步化解了各种危机,提出了不少利国利民的新政。
不仅赢得了满朝文武的认可,更是博得了小皇帝的全然信任。
我的官,也越做越大。
从一个小小的从六品侍郎,一路晋升,历任郎中、少卿、尚书,最终,在二十岁这年,官拜大启丞相,手握重权,成为了朝堂之上,仅次于摄政王褚璟的,举足轻重的人物。
而褚璟,也越来越频繁地找我。
几乎每次退朝之后,都会约我一起去喝花酒。
我每次都想找借口拒绝,可褚璟总能找到理由,堵得我哑口无言。
他会笑眯眯地按住我的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又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压迫:
“小季大人,连花楼都不愿踏足,你当真是个男人吗?还是说,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怕被本王发现?”
为了保住自己的男子身份,为了不让褚璟起疑心,我只能苦着一张脸,装作“心甘情愿”的样子,跟褚璟勾肩搭背地走进翠香楼。
可奇怪的是,褚璟每次带我去花楼,都再也没有叫过姑娘作陪。
只是拉着我,在雅间里对面而坐,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有时候,他喝到兴头上来,还非要让我赋诗一首助兴。
我本就自幼饱读诗书,写词赋诗对我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自然难不倒我。
可越是这样,我心里就越发觉得不对劲。
尤其是有一次,我们都喝了些酒。
褚璟倚在美人榻上,右手轻轻搭在我的肩上,俊美的脸庞离我极近。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冷檀香,混着酒气,格外醉人。
他的语气,暧昧得不像话:
“小季大人,来这花楼,也要这样端端正正地坐着吗?太过拘谨,反倒失了男子的洒脱。”
我浑身一僵,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抵在褚璟的胸口,想要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
语气有些不自然,带着几分慌乱:
“王爷,你我都是男子,如此亲近,恐有不妥。”
褚璟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无辜:
“正是因为你我都是男子,才无需这般拘谨,有什么不妥的?”
当然有不妥!
而且是大大的不妥!
饶是我性子再迟钝,也能感觉到褚璟的不对劲了。
我在京城待了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褚璟有好龙阳之癖。
可他对我的态度,却越来越暧昧,越来越亲近,甚至远远超出了普通君臣、普通男子之间的情谊。
难不成,褚璟真的看上我了?
看上了这个女扮男装的“季牧野”?
一想到这里,我就浑身发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只想尽快逃离褚璟的身边,离他越远越好。
自从察觉到褚璟的不对劲后,我就开始有意识地躲着他。
我先是找了几个容貌俊美的小倌,偷偷塞进了摄政王府,想着若是褚璟有了新的目标,或许就不会再缠着我了。
然后,我又借口自己身患咳疾,需要静养,向皇上告了长假,收拾了简单的行李,跑去了城郊的别院躲了几天。
盼着等我回去的时候,褚璟已经忘了我,不再对我纠缠不休。
在别院的这几天,是我这几年来,过得最安心的日子。
不用再伪装男子,不用再束起长发,不用再穿着宽大的官服。
每天看看书,种种花,喂喂池子里的锦鲤,不用再应对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也不用再面对褚璟那让人捉摸不透的目光。
不出半月,京城就传来了一个让我欣喜若狂的消息。
——摄政王褚璟,要娶妻了。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了多日的心,终于彻底落了下来。
太好了。
褚璟终于要娶妻了。
这样一来,他就不会再缠着我了,也不会再对我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了。
我也能安安心心地做我的丞相,继续替季牧野撑下去,护着季家周全。
我迫不及待地收拾好行李,开开心心地踏上了回京城的路。
一路上,嘴角都忍不住上扬,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可当我踏进季家大门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如遭雷击。
门口的院子里,摆满了大红的礼盒,红绸从大门一直铺到了正堂,一眼望不到头。
抬聘礼的队伍,从巷头排到了巷尾,人山人海,围满了看热闹的京城百姓。
那场面,盛大得让人震撼,也让我浑身发冷。
我被门口的一个大红箱子绊了一跤,踉跄着站稳身子。
抬眼望去,瞳孔骤缩,心里瞬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满地的聘礼,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们家要嫁女儿了吗?
可爹娘只有我一个女儿啊。
难不成,是我哥又闯了什么滔天大祸,爹娘要把我嫁出去抵债?
我强压下心里的慌乱,稳住心神,一步步朝正堂走去。
还没走进正堂,就听到里面传来爹爹暴怒的骂声,还有娘亲压抑的痛哭声。
我加快脚步走进正堂,就看到季牧野跪在正堂中央,死死地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脸上还带着一个清晰无比的巴掌印,嘴角都破了,显然是被爹爹狠狠打了一顿。
爹爹站在他面前,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鸡毛掸子都断成了两截,指着他的鼻子,怒声骂道:
“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孽障!你招惹谁不好,偏偏去招惹摄政王褚璟!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那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先皇在世时,都要让他三分!”
“现在倒好,人家的聘礼都送上门来了,扬言要娶季家小女季昭!你告诉我,这婚,到底谁去结?难道真的要让你 妹妹,去嫁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吗?”
摄政王?褚璟?
娶季家小女季昭?
我浑身一震,如遭五雷轰顶,愣在原地,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这满院子的聘礼,竟然是褚璟下的?
他要娶的人,竟然是我?
季昭?
我快步走过去,伸手将季牧野从地上扶了起来。
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声音却控制不住地有些颤抖:
“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季牧野抬起头,脸上满是愧疚和悔恨,眼眶红红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他看着我,声音哽咽,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前几天,他跟一群狐朋狗友去翠香楼喝酒。
喝到兴头上,有人起哄,说他胆子大,连摄政王都敢骂,却不敢去跟摄政王说句话。
还有人跟他打赌,说他要是敢去调戏一下摄政王,就输给他一千两银子。
季牧野本就顽劣,又喝了不少酒,脑子一热,就真的应了下来。
他还特意跑回了家,翻出了我平日里穿的藕粉色衣裙,戴上了我的珠钗,描了眉,涂了胭脂,男扮女装,又溜回了翠香楼。
恰好撞上了也在翠香楼雅间里的褚璟。
他借着酒意,上去就拦住了褚璟的去路,对着褚璟说了好几句轻薄放浪的话。
他原以为,褚璟只会勃然大怒,最多把他抓起来打一顿,罚点银子。
可他万万没想到,褚璟非但没生气,反倒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当天下午,就派人送来了这一长街的聘礼,明明白白地写着,要娶季家小女,季昭。
我面无表情地听完了季牧野的话,没有哭闹,也没有指责。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一片冰凉。
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面无表情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再然后,面无表情地开始收拾行李。
完蛋了。
彻底完蛋了。
褚璟不是喜欢男子吗?
他不是一直缠着我这个“季牧野”吗?
怎么突然就改性子,要娶我这个季家小女了?
难不成,他是早就发现了我的身份,故意设了这么个局,等着我往里跳?
还是说,他打算把我们兄妹二人,一齐收入囊中?
可不管是哪种情况,我都不能嫁给褚璟。
毕竟,褚璟想撩的“小季大人”,是我。
他要娶的“季家小女”,也是我。
薅羊毛也不能逮着一只羊往死里薅吧?
爹娘站在门口,看着我手忙脚乱地收拾行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抹着眼泪。
显然,他们也默认了我逃婚的行径。
他们也清楚,褚璟那个人,有多可怕。
自己的女儿嫁过去,怕是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季牧野也跟了进来,满脸愧疚地拦住我,眼眶红红的,声音哽咽:
“阿昭,对不起,都是哥哥的错。你要是不想嫁,那就让哥哥去替你嫁吧。”
“反正那摄政王也没见过真正的你,就算他娶了我,发现真相后,为了他自己的脸面,也不会张扬出去。大不了,我就陪他演一场戏,豁出去这条命,也不能让你受委屈。”
我看着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有些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的屁股。
褚璟那个人,阴狠毒辣,手段残忍,杀伐果决。
他要是发现自己八抬大轿娶回来的王妃,是个男的,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到时候,别说演戏了,我哥能不能保住全尸,都是个未知数。
褚璟能干出来的事情,可多着呢。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没关系的哥,我不是怪你。我就是出去躲一阵,等褚璟忘了这回事,风头过了,我再回来。”
我顿了顿,又郑重地叮嘱他,一字一句,不容置疑:
“但是你要记住,在我回来之前,你千万不能再闯祸了。朝堂上的事,能少说话就少说话,能不露面就不露面,凡事都等我回来再说。听到了吗?”
季牧野泪眼汪汪地点了点头,紧紧地握住我的手,声音哽咽:
“阿昭,你放心,我一定听你的,再也不闯祸了。你一定要早点回来,哥哥等你。”
“嗯,我会的。”我轻轻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不舍,却还是转身,拎起收拾好的行李,悄悄离开了房间。
当天夜里,趁着夜色深沉,府里的人都已经睡熟。
我悄悄坐上了早就准备好的马车,踏上了跑路的路程。
马车里,放着哥哥偷偷给我准备的小布兜,里面装着沉甸甸的碎银子和干粮,还有娘亲亲手做的桂花糕,带着淡淡的甜味,是我从小到大最喜欢的味道。
马车一路颠簸,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出了城门。
我靠在车厢壁上,只觉得困意袭来,脑袋一点一点的,不知不觉就打起了瞌睡。
不知走了多久,马车突然猛地停了下来,剧烈的颠簸,让我瞬间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意,对着外面的车夫问道:
“怎么停了?到哪了?”
车夫没有回答。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外面传来的,风吹过树叶的簌簌声,还有马蹄踏在地面上的沉重声响。
我心里顿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手心瞬间冒出了冷汗。
有些颤抖地掀开马车的帘子,想要看看外面的情况。
可当我掀开帘子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头皮一阵发麻,浑身冰凉,连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马车周围,围满了一身银甲的王府骑兵,银甲在清冷的月色下,泛着渗人的寒光,将整个马车团团围住,插翅难飞。
夜晚的风有些凉,吹在脸上,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的目光,缓缓移到为首的那人身上。
他坐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头大马上,身着一身黑色锦袍,衣摆处绣着暗金色的龙纹,在月色下泛着微光。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俊美无双的轮廓,鼻梁高挺,薄唇微勾。
可他的眼神,却阴鸷得可怕,像蛰伏的猛兽,紧紧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一般。
是褚璟。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知道我要跑路?
他是不是,早就什么都知道了?
我浑身僵硬,手紧紧地攥着车帘,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不知过了多久,褚璟才缓缓勒住马缰,翻身下马。
他微微俯身,走到马车前,轻轻勾起唇角,扯出一抹极其凉薄,又极其危险的微笑。
声音低沉而暧昧,带着一丝戏谑,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
“夫人,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吓得连忙缩回手,猛地退回马车里,紧紧抱着哥哥给我准备的小布兜,缩在车厢的角落里。
大脑却在飞速旋转,拼命思考着脱身的办法。
褚璟也不急,就这么站在马车外,歪着头,静静地等着我。
眼神里满是戏谑,仿佛在看一只即将落入陷阱的猎物,插翅难飞。
我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发僵的脸蛋,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重新掀开帘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乖巧,毫无破绽:
“王爷,您怎么在这里?这么晚了,您不在王府休息,怎么会来这荒郊野外?”
褚璟低笑一声,笑声里的戏谑更浓了。
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好心”的关切:
“本王见季小姐大晚上的独自出城,夜色深沉,路途凶险,担心本王的未婚妻出什么意外,便特意亲自带人来保护季小姐。”
我讪讪一笑,只能硬着头皮睁眼说瞎话,语气有些不自然:
“王爷多虑了,臣女只是在家吃多了,睡不着,出来散散步,消消食,没想到走得远了些。”
褚璟眉梢微微一挑,目光落在我怀里紧紧抱着的小布兜,还有车厢里堆着的行李上。
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却没有当场点破,只是淡淡地说道:
“哦?是吗?只是散散步,消消食,需要带这么多行李,还需要连夜往南走?”
被褚璟当场戳破谎言,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无地自容,脚趾都快要把马车底板抠出个洞来,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最终,我还是被褚璟“请”回了季家。
说是请,实则是被他的人一路“护送”回去的。
全程被人盯得死死的,连一丝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回到季家,天已经蒙蒙亮了。
褚璟还非常“好心”地,对着前来迎接的我爹娘,意有所指地提醒道:
“季大人,季夫人,最近京城不太平,常有歹人出没。若是季小姐再这般偷偷摸摸地乱跑,被歹人碰上,出了什么意外,本王可就不能保证,季小姐的安全了。”
爹娘连忙点头哈腰,不停地向褚璟道歉,承诺一定会看好我,绝不会再让我乱跑。
褚璟满意地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才转身,带着他的人离开了季家。
褚璟刚走,爹爹就转过身,对着季牧野又是一顿臭骂,抬手又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巴掌。
季牧野脸上的巴掌印,又深了几分,却不敢躲,也不敢哭,只是低着头,任由爹爹打骂。
我站在一旁,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心里清楚,这件事,终究是躲不过去的。
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至少,在婚期没到之前,我还要继续替季牧野做官,在朝堂上替他周旋,尽量保住季家的地位,也给自己,多留一条后路。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我依旧穿上季牧野的丞相官服,将剪短的头发高高束起,扮成他的模样,准时去上朝。
临走前,季牧野咬着帕子,满脸愧疚地拉着我的手,语气无比坚定:
“阿昭,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王府派来的教养嬷嬷已经到了,就交给我吧。我一定好好跟嬷嬷学习礼仪规矩,将来你嫁到王府,我保证,没人敢欺负你。”
我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想笑,却又实在笑不出来。
只能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叮嘱道:“好了,我知道了。你自己注意点,别再闯祸了,尤其是别在嬷嬷面前露馅。”
说完,我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季家,踏上了去皇宫的路。
刚踏进金銮殿的大门,就被一群同僚围了上来。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讨好的笑容,纷纷向我拱手道喜:
“季大人,恭喜恭喜啊!没想到您竟然与摄政王殿下有这般缘分,将来您跟摄政王就是一家人了,往后发达了,可千万不要忘记我们啊!”
“是啊是啊,季大人真是好福气,能得到摄政王殿下的青睐,往后在朝堂上,可就没人敢为难您了!”
我只能干笑着一一回应,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心里却在默默吐槽:福气?这哪里是福气,分明是飞来横祸啊!
人群中,几个平日里与我交好的文官,脸上却带着几分失落与惋惜。
他们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声音不大,却恰好能传到我的耳朵里:
“怎么回事?难道是本官看走眼了?之前我还以为,摄政王殿下喜欢的是季大人呢,怎么突然就要娶季大人的妹妹了?”
“哎,你这就不懂了吧。我听说,季大人和他妹妹的相貌,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摄政王殿下这分明是把季小姐,当成季大人的替身了!”
“原来是这样!难怪摄政王殿下之前总约季大人去喝花酒,形影不离的,想来,是早就把季大人放在心上了。如今娶不到季大人,就娶了他的妹妹,聊以慰藉啊!”
听着他们越来越离谱的推测,我忍不住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这群平日里看起来古板无趣、一本正经的老臣,私底下竟然这么能脑补,想象力也太丰富了。
而不远处的御座旁,褚璟正坐在摄政王位上。
一身大红的官服,衬得他的肤色愈发白皙,眉眼间满是春风得意。
脸上的笑容,比平日里真实了许多,显然,他今天的心情很不错。
我看着他,下意识地就想转身躲开。
可褚璟却不给我这个机会,他从王位上起身,朝着我,缓缓走了过来。
周围的同僚见状,纷纷识趣地散开,给我们让出了地方。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脚步,微微俯身,声音带着几分暧昧,还故意提高了音量,让周围的同僚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季大人,往后,本王可要喊你一声大舅哥了。还请大舅哥,多多关照啊。”
我看着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气得牙痒痒。
索性破罐子破摔,看着他,一本正经地开口:
“王爷,您有所不知,臣妹根本没有王爷想的那么好。她,她又任性又跋扈,还不爱守规矩,王爷若是娶了她,一定会家宅不宁的。臣劝王爷,还是三思而后行。”
褚璟一身大红官服,衬得他眉眼愈发俊朗妖异。
他垂眸看着我,眼底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慢悠悠地开口:
“是吗?听起来甚是有趣。本王,就喜欢这样的。”
我咬了咬牙,看着他,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
“王爷,您非臣妹不可吗?这天下的好姑娘多的是,王爷何必单恋一枝花?”
褚璟没搭话,只是朝我走近了几步,几乎贴到了我的身上。
微微俯身,凑到我的耳畔,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语气里满是暧昧与戏谑:
“季大人若是不愿意妹妹嫁过来,自己替嫁,本王也不是不可以。”
我猛地朝后退了几步,被身上有些宽大的官服绊了一下,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就与冰凉的金砖地来一个亲密接触。
褚璟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揽住了我的腰,将我稳稳地扶了起来。
他的掌心贴在我的腰上,力道收紧,语气带着几分宠溺,又带着几分戏谑:
“季大人小心,若是摔疼了,本王可是要心疼的。”
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就知道,褚璟这个好男色之徒,就是看上我了!
爹啊,你错怪哥了!
这哪里是我哥惹下的风流债,这分明是女儿我自己惹下的桃花劫啊!
呜呜呜呜呜。
褚璟将我与他的婚期,定在了半月之后。
摄政王府上下,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婚事,各项事宜,无一不透着极致的奢华与用心。
红绸从摄政王府的朱漆大门,一直铺到了街角,金砖垒砌的门庭前,摆满了从各地寻来的奇花异草。
连府里伺候的下人,都换上了崭新的绸缎衣裳,脸上喜气洋洋的。
整个京城的人,都在暗自艳羡季家的小女儿。
谁能想到,这般寻常武将家的姑娘,竟能被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褚璟看中,还能得他这般倾尽全力的殊荣加持。
旁人皆在热议我往后的荣华富贵,泼天的福气。
唯有我自己,在抓紧这最后的自在时光,肆意逍遥。
白日里,我换上兄长的官服,去朝中当差。
褪去女儿家的娇柔,装出一副干练利落的模样,处理政务,与朝臣周旋,与褚璟在朝堂上一唱一和,辅佐小皇帝处理朝政。
夜幕降临,便卸去一身伪装,散下长发,换上女儿家的衣裙。
约上三五好友去酒肆喝花酒,或是跟着京城的文人雅士,围坐一堂,谈诗论画,畅聊天下。
毕竟世人都懂,一入侯门深似海,更何况是权倾天下的摄政王府。
这般无拘无束、随心所欲的日子,过一天,便少一天了。
我常常对着窗外的月色暗自思忖。
褚璟待我这般不同,想来,应该是真心喜欢我的吧。
就算真的入了王府,有他的偏爱在,往后的日子,大抵也不会太过难熬。
就算他发现了我的身份,看在这么久的情分上,或许,也会饶我和季家一命?
这般自我安慰的安稳心思,却在那日午后,被父亲的一句话,击得粉碎。
那日午后,我刚从城外的别院回来,刚踏进府门,便见父亲独自一人站在庭院的海棠树下。
暮春的风,吹落了满树的海棠花瓣,落了他一身。
他眉头紧锁,满脸愁容,连我走近,都未曾察觉。
我放轻脚步,走到他身边,轻轻喊了一声:“爹。”
爹爹猛地回过神来,看到是我,脸上的愁容更重了。
他看着我,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担忧:
“阿昭,爹问你,你跟爹说实话,摄政王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是你在替牧野做官了?”
我心头一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看着爹爹凝重的神情,我下意识地想要否认,可嘴唇动了动,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这些日子里,褚璟的种种反常,种种试探,一幕幕,都在我的脑海里飞速闪过。
他第一次见面就发现的身高差,他一次次带我去花楼的试探,他对我超乎寻常的耐心与亲近,他在我哥调戏他之后,立刻就下的聘礼,还有他昨晚拦住我跑路时,那了然于胸的眼神。
一个让我浑身发冷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
难道,褚璟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了?
他知道朝堂上的季牧野,是我季昭女扮男装。
他知道那天调戏他的,是季牧野男扮女装。
他从一开始,就是在将计就计?
就在我心神大乱,六神无主的时候,府门外传来了管家的通报声。
——摄政王殿下,到访。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褚璟就已经迈着步子,走进了庭院。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锦袍,墨发高束,俊美得妖异。
他挥了挥手,让身边的下人都退了下去,庭院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海棠花瓣,落在他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定定地看着我,嘴角噙着一抹熟悉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他,决定不再装傻,开门见山地问道:
“褚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朝堂上的季牧野,是我。”
褚璟闻言,低笑一声,缓步朝我走来。
他走到我面前,抬手,轻轻拂去我发间落下的海棠花瓣,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了然,一丝戏谑,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宠溺:
“你以为,就你那点小把戏,能瞒得过本王?”
“从你第一次替季牧野上朝,站在金銮殿上,本王就知道,你是个女子。”
“季牧野那个混不吝,眼神里只有莽撞和无知,可你的眼睛里,有星辰大海,有山川湖海,是他这辈子,都装不出来的。”
我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原来,我这么多年的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一眼就能看穿的戏码。
原来,他一次次的试探,一次次的接近,都不是因为什么龙阳之好,而是因为,他早就知道,我是个女子。
我看着他,又气又委屈,眼眶瞬间就红了,忍不住抬手捶了他一下,声音带着哭腔:
“你早就知道,你为什么不拆穿我?你耍我很好玩吗?”
褚璟伸手,一把将我揽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若是拆穿了你,欺君之罪,你和季家,都要掉脑袋。我舍不得。”
“更何况,看着我的小姑娘,穿着官服,在朝堂上舌战群儒,步步为营,一步步走到丞相的位置,闪闪发光的样子,我很喜欢。”
我埋在他的怀里,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又问道:
“那你为什么要下聘娶我?我哥调戏你,你明明知道那是他,不是我。”
褚璟低笑一声,捏了捏我的脸颊,语气里满是戏谑:
“我等了这么久,总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把我的小姑娘娶回家。你哥主动送上门来的机会,我怎么可能放过?”
“更何况,他调戏了本王的王妃,本王找他要个说法,娶他妹妹回家,天经地义,不是吗?”
我愣了愣,抬头看着他,有些不敢置信:
“你……你早就想娶我了?”
褚璟低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黑眸里,满是我的身影,认真地一字一句说道:
“是。从第一次在金銮殿上,看到你明明吓得手心冒汗,却还要强装镇定,跟本王周旋的时候,就想了。”
“季昭,本王想娶的,从来都只有你一个人。”
“无论是朝堂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季丞相,还是闺阁里这个沉静淡然的季家小女,都是你,也只能是你。”
暮春的风,吹落了满树的海棠花,花瓣纷飞,落在我们身上。
我埋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悬了这么多年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半月后,大婚。
十里红妆,轰动了整个京城。
没人知道,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娶回家的王妃,就是那个与他在朝堂上并肩而立,意气风发的少年丞相。
婚后的日子,比我想象中,要好上太多。
褚璟给了我十足的尊重与偏爱。
他没有逼我困在后宅,做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王妃。
反而依旧纵容我,穿着官服,去朝堂上处理政务,做我的季丞相。
只是退朝之后,他会牵着我的手,一起回摄政王府。
满朝文武,渐渐也都知道了真相,却没人敢多说一句闲话。
毕竟,这天下,是摄政王的天下。
而摄政王的心尖宠,是我季昭。
至于季牧野,那个闯祸精。
在我大婚之后,终于被爹爹拎着耳朵,送去了边关,跟着镇北将军从军历练。
临走前,他抱着我的腿,哭唧唧地说,他一定会好好历练,将来做个能护着妹妹的好哥哥,再也不闯祸了。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头,给他塞了满满一包袱的银票和干粮。
后来,季牧野在边关立了战功,成了赫赫有名的少年将军。
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只会闯祸的混世魔王了。
而我,依旧是大启的丞相,也是摄政王府唯一的王妃。
从前,我总是追在哥哥身后,替他收拾烂摊子,替他撑起季家的天。
而现在,有一个人,会站在我身边,替我遮风挡雨,陪我并肩看这万里河山。
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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