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师回朝那天,我换回女装,死对头嘲讽:殿下还有穿女装的癖好?

发布时间:2026-01-27 16:56  浏览量:2

班师回朝的那一日,我终于卸下了多年的伪装,换回了原本就属于我的红妆女儿身。

死对头谢墨见我这般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语带嘲讽:

“没想到平日里严肃端方的殿下,竟还有这般穿女装的怪异癖好。”

我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与茫然:

“谢将军这话好生奇怪,什么叫癖好?本宫原本就是女子啊。”

谢墨那张总是写满狂妄的脸,此刻如同被雷劈了一般,神情震惊到了极点。

他不可置信地伸出手指,指尖都在微微颤抖,指着我结结巴巴地道:

“你……你你不是皇子吗!?”

我极其无语地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回敬道:

“你又发什么疯?我是货真价实的公主!”

谢墨那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显然还是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像只无头苍蝇般四处找人求证。

然而,他得到的每一个答案,都如同冷水浇头,让他透心凉。

“回将军,我们一直都知道她是长公主殿下啊。”

“将军,您难道一直不知道吗?”

隔日清晨,死对头赤裸着上身,背着荆条,跪在我的殿门前负荆请罪。

……

我是当朝的长公主,那是朝廷第三次向边关押运粮草,前两次皆因种种缘由由于未能足额送达,导致前线粮草告急。

我不顾群臣反对,主动请命担任粮料使,女扮男装,亲自押运这批救命的物资奔赴前线。

为了行事方便,也为了威慑宵小,我这一路准备的全是男装,举手投足皆学足了男子的做派。

却不想,在距离边关仅仅还有一百里地的隘口,变故陡生。

四周毫无征兆地突起一阵诡异的大雾,白茫茫一片,紧接着,身边的护卫与随从纷纷瘫软倒地。

有人在雾中下了极重的迷药!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试图用匕首割伤手掌,企图用疼痛来维持那一丝清明的神智。

但那迷药药性太烈,且摄入过多,黑暗还是不可抗拒地吞噬了我的意识,我彻底晕了过去。

再度有了知觉时,我是被手掌心传来的尖锐刺痛,以及马背上剧烈的颠簸给硬生生弄醒的。

“真想不到,朝廷派来的人竟然这般没用,不过是一点儿下三滥的迷药,居然全都晕死过去了。”

“这若是真的遇到了劫粮草的贼人,我们这群在前线卖命的兄弟,恐怕早就活活饿死了。”

这声音就在我的头顶上方响起,语气中夹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

原来,是此刻与我共骑一马的那名男子在说话。

我此刻正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势趴在马背上,意识尚处于混沌之中,并未完全清醒。

视线艰难地聚焦,所及之处只有粗壮且沾满泥土的马腿,以及男子那双磨损严重的战靴。

旁边传来了另一人谨慎且担忧的声音:

“小谢将军,属下私心里还是觉得这样不妥,这次来的可是皇室的贵人,万一京中怪罪下来……”

小谢将军?谢墨?

此刻身在边关,姓谢,且能被称之为将军的,放眼天下也只有他这一位了。

我瞬间反应过来,粮草分明不日便能安全送达,这谢墨却多此一举,特意跑来打晕我们,还要亲自运送。

这无非是因为前两次粮草被克扣得太狠,他怕这次又重蹈覆辙,这才特意前来查看虚实。

可这一次,乃是我亲自护送,他莫非是怀疑我堂堂一个公主,也会贪墨这军中粮草不成!

头顶再次传来一声极具侮辱性的嗤笑。

我清晰地听见谢墨用极其不屑的口吻说道:

“宫里那一群酒囊饭袋,除了勾心斗角什么都不会,不足为惧。”

“你好大的胆子!”

他这话若是传出去,可是将陛下和太子殿下都骂进去了,简直是大逆不道。

我强撑着虚弱的身体,一手狠狠撑在马背上,艰难地抬头怒斥。

“哟,这就醒了?”

头顶的阳光有些刺眼,正午的日头毒辣地晒在皮肤上。

我虽看不清谢墨此刻的具体模样,却完全能想象出这人脸上的神情该有多么的狂妄自大。

面对我这突如其来的怒火,谢墨却表现得丝毫不慌,甚至还有闲心同我调笑。

我心中的怒意更甚,咬着牙挣扎着想要起身。

察觉到我的动作,谢墨连头都没回,随手将那柄沉重的长剑横着压在了我的后背之上。

我顿时感觉仿佛有一座千斤重的大山压了下来。

我如今这趴着的姿势本来就难以发力,此刻被他这一压,更是动弹不得,如同砧板上的鱼肉。

我只能艰难地侧过头,用能杀死人的目光死死瞪着他:

“放肆!你知道本宫究竟是谁吗!”

我活了这么大,在宫中那是众星捧月,从未有人敢如此对我这般无礼。

谢墨却根本没理会我的叫嚣,只是转过头,漫不经心地跟另一旁的下属说话:

“看来你这迷药的配方还要再改良一下,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人居然就醒了。”

从未有人敢如此无视我的存在!

我暗暗发誓,定要狠狠惩治谢墨这不敬皇室之罪!

跟别人闲聊完后,谢墨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视线终于落在了我的身上。

“看来,还得靠我亲自动手。”

他莫名其妙地说了这么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我心中正疑惑不解,便看见谢墨的一只手微微抬起,那是手刀的姿势。

我心中猛地一跳,隐约猜到了他要做什么,却根本来不及阻止。

“你敢——”

我的话还没有完全说完,那只手便带着风声快速落下。

我肩侧颈后立即传来一阵剧痛,仿佛骨头都要碎裂一般。

谢墨这个混账,竟然敢……竟然敢再次动手打晕我!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了一间简陋的屋内。

浑身上下哪哪都疼,尤其是肩膀那一块,仿佛被人拆过重组了一般。

昏倒前那屈辱的一幕幕场景,此刻依然历历在目。

我怒火攻心,抄起放在床边的佩剑,就要冲出去找谢墨算账。

房门却先一步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公主……哦不,粮料使大人,您可算是醒了,您要是再不醒,老臣只能提着脑袋回京谢罪了。”

进来的正是此次随行的老将军林汤。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怒火,先问起了正事:

“林将军,这次带来的粮草可有短缺?”

“请粮料使放心,有您亲自护送,那些个混账东西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造次。”

任务完成,我心中那块大石总算是落了地。

林汤观察着我的脸色,继续说道:

“此处乃是苦寒之地,危险重重,老臣已经安排好了精锐人马,即刻护送粮料使回京。”

我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么急着送我走?林将军是怕我留在这里,会治某人不敬皇室的罪吗?”

林汤眼神闪烁,瞄了一眼我手中紧紧握着的尚方宝剑。

这是临行前,陛下亲自赐予我,用以震慑他人,拥有先斩后奏之权的利器。

林汤立刻换上了一副大义灭亲、公正无私的神情,一边引我出门,一边义愤填膺地道:

“那混账竟然敢这样对待粮料使,简直无法无天,我已让他领了二十军棍,此刻一直跪在门口等候您的发落。”

这分明是怕等我醒来之后罚得更狠,索性先下手为强,演一出苦肉计给我看。

真是个老狐狸。

一出房门,我便见到了院中直挺挺跪着的谢墨。

他早已脱去了上衣,赤裸着精壮的上身。

多年习武行军,让他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纵横交错的陈年旧伤,看着触目惊心。

而在那些旧伤之上,还有这一道道鲜红的血迹,应是今日刚刚受过刑的新伤。

果然是苦肉计啊。

看到这一幕,我这下就算心里有再大的气,想罚也不好再下重手了。

林汤似是察觉到了我有气撒不出的憋屈,转头对着谢墨便是一顿怒吼:

“你这混账东西!粮料使宽宏大量不与你计较,还不快向粮料使认错!”

从我出来到现在,谢墨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听到林汤的这番话,他才缓缓抬起头来。

我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扯。

谢墨从小便在边关长大,从未回京述职,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真容。

我幼时曾在宫宴上见过谢家的其他人,无一不是好样貌。

看来谢墨是全然遗传到了谢家的好基因。

边关日头毒辣,谢墨的皮肤却并不显得黧黑,反而是那种极其健康充满力量感的小麦色。

再配上那满身的伤疤,倒生出些许京都男子所没有的粗犷野性。

只是这人长得有多好看,嘴里吐出来的话就有多难听。

“我下次下手的力道定会再重些,这样一来,粮料使便可多睡几日,不用操心劳神了。”

谢墨似是极其懊悔当时下手太轻,冲着我挑衅一笑,眼中满是桀骜。

“放肆!”

我话一出口,手就已经按捺不住握住了剑柄。

林汤眼疾手快,先我一步抽出鞭子,狠狠打在谢墨的身上,嘴里还不亦乐乎地骂着混账。

看似鞭鞭入肉,打得响亮,实则却只伤在皮肉表面,根本未伤筋骨。

我冷眼旁观,心中无语:“……”

我也并非不知晓谢墨对我这般大的敌意究竟从何而来。

朝廷虽然送过两次粮草,但经过层层关卡盘剥,送到边关时早已所剩无几。

将士们在战场上为朝廷抛头颅洒热血,回来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换做是谁都会心寒。

那些贪官污吏自然要除,可如今重中之重是稳住前线战局。

所以我才亲自护送,用皇室的身份来压住那些魑魅魍魉。

罢了。

如今战事吃紧,暂且不与他计较,等日后他回京受封领赏之时,我有的是手段慢慢收拾他。

我冷冷打断了林汤的做戏,抬手示意他把手中的鞭子交给我。

谢墨眼睁睁看着我挥舞手臂,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一鞭抽了下去。

这一鞭我是真用了力,直到看见一道清晰的红痕出现在他那满是伤疤的背上,我心头的气才稍微消了些。

我扔下鞭子,转身回屋。

谢墨低头看了一眼那道新添的伤痕,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嘴角的笑意反而更甚:

“粮料使是没吃饭吗?打在身上跟挠痒痒似的,没劲。”

林汤见状,又先我一步骂起谢墨不知好歹。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见谢墨还是那副不服气、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这人真是令人生厌至极。

“等日后小谢将军回京领赏那日,本宫定会吃饱了饭,再来好好招待将军。”

我咬牙切齿地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夜以继日地赶了多日的路,我在驿馆此处歇了一夜,总算是缓过些精神。

第二日一大早,我便起身准备回京复命。

一开门,就见谢墨像尊门神一样候在门口。

真是晦气。

我自然不会天真地认为谢墨是来向我赔罪,亦或是好心来为我送行的。

昨日受了罚还跪了整整一天,谢墨此刻看着却完全像个没事人一样,精神抖擞。

看来昨日那一顿打,对他来说确实不够重。

我心里默默又加上了几种日后整治他的手段。

“贵人起得可真早啊,这会儿将士们早操都已经做完了。”

谢墨皮笑肉不笑,那笑意根本不达眼底,直直盯着我,阴阳怪气地说道。

我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这人不仅以下犯上,连对贵人最基本的礼仪都没有,简直是野蛮生长。

简直顽劣不堪!

我冷笑一声,懒得正眼瞧他,直接掠过他径直往外走去。

谢墨却快步一跨,直接拦在了我的面前,像是完全没看到我脸上的不耐烦,继续出言讥讽:

“宫里来的贵人就是娇贵,才来这一日都受不了,赶着要回京享福,看来我们这边关还真是京都人口中的蛮荒之地,可舍可弃啊。”

闻言,我不由得停下脚步,正颜厉色地看向他:

“京都和边关皆是我大晋朝的疆土,何来受不了一说!”

谢墨侧身让出路,双手环胸,慵懒地靠在柱子上,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凉薄:

“话说得倒是冠冕堂皇,漂亮得很,实际行动却是马上就要拍拍屁股走咯。”

我抿了抿唇,感觉胸口闷得有些喘不上气来。

谢墨说的话虽然难听,但其中的利害关系却是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不过是我水土不服,身体抱恙提前回京。

往大了说,那便是朝廷根本不重视这些在前线上阵杀敌的将士们,若是因此导致军心不稳……

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为好。

我深吸一口气,瞪着谢墨,愤愤地说道:

“我不走了。”

说完我就要转身回屋,没想到谢墨这厮还不满意,手臂一横,再次挡住了我的去路。

他眉眼弯弯,轻笑一声,那笑容里透着算计:

“我们这里可不养闲人,从来没有白吃白住的道理。”

谢墨二话不说,直接带我来到了军营。

“在临关城,男子行军打仗保家卫国,女子洗衣做饭缝补衣裳,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粮料使既然选择了留下来,自然得入乡随俗,守这里的规矩。”

军中的环境自然算不得多好,四周尘土飞扬,头顶烈日炎炎。

将士们的衣裳早已被混杂着泥土的汗水浸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味和铁锈味。

谢墨可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对我这个皇子(虽然是假的)说出让我入乡随俗的话来。

不过转念一想,临关城本就天高皇帝远,离京都甚远。

会不会有不少人跟谢墨一个德行,对皇室早已没有了敬畏之心?

若是我能和将士们患难与共,同舟共济,倒也不失为一件笼络民心、稳固边防的好事。

这么想着,我胸口的郁气倒是舒畅了些。

我环顾四周,却并没有瞧见女子的身影。

但我自然不会主动开口去问谢墨。

我此刻连看他一眼都觉得嫌烦。

谢墨见我没说话,招呼下属搬来一张椅子,自顾自地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卑职体谅粮料使身子骨弱,受不得累,那就从最简单的扎马步开始练起吧。”

我厌恶地瞥了他一眼,冷声道:

“你什么意思?为何我不是去洗衣做饭?”

半晌,我听见“噗嗤”一声,然后是止不住的哈哈大笑声。

谢墨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极其好笑的笑话,笑得直拍扶手,眼泪都要出来了。

直到我忍无可忍,拔出佩剑,锋利的剑刃抵在他脖子上,谢墨才堪堪忍住不笑。

“你笑什么!”

我先前看错了,谢墨不是人品有问题,而是脑子有问题。

谢墨笑得睫毛上都沾了几滴晶莹的小水珠。

他放松地靠着椅背,丝毫没理会那把随时可以割破他喉咙的剑刃,眼神戏谑:

“看来卑职还是高看了粮料使,粮料使若是想和女郎一起洗衣做饭也行,只要您不介意穿女装……”

话里话外,都是在变着法地瞧不起我。

“不必!”

我收回剑,深呼吸数次,直至心绪平复静气。

“扎马步就扎马步。”

就当是为了锻炼身体,强身健体了。

没过多久,我就后悔了。

真不该逞一时口舌之快。

连着几日下来,我觉着手脚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酸痛得如同灌了铅。

偏偏谢墨还时不时地晃悠过来,不停问我行不行,还要不要继续。

那倨傲欠揍的神情,就差直接把嘲讽写在脸上:“京都来的人果然都是弱鸡。”

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

我就算把牙齿打碎了往肚子里吞,也要从喉咙里挤出那句硬气的话:

“我行!”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

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一步一挪地往回走。

在街上,我看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费力地背着不少沉重的东西,步履蹒跚。

我刚想上前帮忙,却有人先我一步走上前去。

正是谢墨。

他人高马大的,单手轻轻一提,那些对于老妇人来说沉重无比的东西,对他来说完全不在话下。

我白了他一眼,选择绕道而行,实在不想和他同路。

“粮料使!”

谢墨眼尖,一眼就看见了我,大声喊道。

我脚步未停,装作没听见,直到身后一阵劲风袭来。

下一刻,我手上莫名其妙多了几个分量很重的包袱。

我不可置信地抬眼,看向那个极其自然地丢了一半东西给我的谢墨。

谢墨冲着我灿烂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能者多劳嘛,粮料使既然有力气扎马步,这点东西自然不在话下。”

那老妇人在旁边连连道谢,夸赞我们是好人。

我到了嘴边准备骂谢墨的话,只能硬生生地止住,憋回了肚子里。

终于到达地方放下东西,我累得气喘吁吁,感觉半条命都没了。

谢墨却没急着离开,而是挽起袖子,留下帮着老妇人把家里漏风的屋顶稍稍修缮了一番。

这是好事,行善积德。

可他竟然全程像个监工一样,命令我给他递砖递瓦打下手。

我忍。

这一通折腾下来,天早就黑透了。

回去的路上,月朗星稀。

我没好气地说道:

“真想不到,小谢将军竟然还有如此怜香惜玉的一面。”

我还以为谢墨是个在战场上杀红了眼,冷血冷心的人,对所有人都是一副臭脸。

可刚才看见那老妇人家中全是孤儿寡母,全是女子,他便让人家安心坐着休息,把脏活累活都交给我这个“大男人”。

不知谢墨是装出来的,还是真有这副心肠。

他似乎没听出我话里的阴阳怪气,顺着我的话说道:

“上天给我们男子更高大的身躯,更大的力气,自然生来就是要保护女子的……你怎么这副见鬼的表情瞪我?”

我冷笑无言。

谢墨还真是自相矛盾得厉害。

我心中暗骂:我也是女子,怎么没见你对我态度温和些?反而处处针对?

谢墨又发疯了。

今日他不让我扎马步了,改让我上擂台比武。

他特意叫来了一位膀大腰圆,身型足足有三个我那么大的壮汉。

在京都,一般的女儿家平日里最多也只会骑马射箭,强身健体罢了。

难道这边的民风如此彪悍,女子还要学着和男子比武摔跤?

我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粮料使放心,我们这里都是点到为止,切磋技艺,绝不会闹出人命的。”

谢墨以为我的沉默是因为害怕了,于是假惺惺地“好心”解释道。

我不欲多言,冷冷地说了声开始。

谢墨最后还不忘提醒一句:“可不要临阵脱逃,丢了皇家的脸面。”

我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谁逃还不一定呢。

谢墨喊了开始,便准备退在一旁看好戏。

等了一会儿,却发现自己叫来的人迟迟未动。

那壮汉站在我面前,恭敬地向我行了一礼,然后对着谢墨唯唯诺诺、一脸为难地道:

“小谢将军,属下……属下不敢。”

谢墨的表情瞬间变得像吃到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

他万万没想到,临阵脱逃的竟然是他自己叫来的人。

“不敢什么?有什么不敢的!大家都是两个眼睛一个嘴巴,怎么就不能对打了!”

“但……但她是殿下啊……借属下一百个胆子,属下也不敢对殿下动手啊。”

“你!”

谢墨气结。

我站在一旁抱臂看戏,心中暗爽。

谢墨还真以为人人都像他这般无法无天,天不怕地不怕。

这些天我冷眼旁观,除了他这个刺头,其他所有人对我很是尊敬有加。

“我来!”

那人死活不敢和我动手,谢墨把自己都说生气了,索性一撩袍角,决定亲自上场。

他本就不喜这位从京都来的娇滴滴的殿下,明明是好好的男儿身,却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细皮嫩肉。

他更厌恶在他背后的那些权贵。

整日坐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吃着大鱼大肉,享受着荣华富贵,却不做实事,让他们这些将士在前线卖命,甚至连粮草都不按时按量送到。

“等等。”

我举手叫停。

谢墨这厮肯定会动真格的,借机公报私仇。

我又不傻,怎么可能傻站着让他打。

我心中已然有了对策,故作淡定道:

“今日我没准备好,身体不适,明日再来!”

第二日,还是在同样的地方,只不过围观的人比昨日多了许多。

大家听说我要和小谢将军比武,纷纷跑来凑热闹,围在四周水泄不通。

我早些到时,还瞧见他们竟然开了个盘口,做个赌注,赌谁赢。

谢墨的名字下面压满了铜板,堆成了一座小山。

而我的名字下面,空空如也,凄凄惨惨戚戚。

后来终于有一人赌我赢——

那就是我自己。

我将一锭银子重重拍在桌上,押了自己赢。

“今天不会有人临阵脱逃了吧?”

我一字一顿,特意拖长了尾音,故意问道。

想到昨日那尴尬的事,谢墨的脸色瞬间变暗,沉着脸扫视了一眼周围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士兵。

他不开心,我就开心了。

“为了公平起见,我不欺负你,我先让你十招,且只用左手。”

说着,谢墨右手握拳,背在身后,一副宗师风范。

哟,此刻的作为看起来倒还像个人样。

“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可比试正式开始还不到十招,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谢墨竟然轰然倒地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如电光火石一般,四周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我不满众人的安静,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催促道:

“我赢了,快鼓掌啊。”

人们这才如梦初醒反应过来,全然无视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谢墨,纷纷开始拍我的马屁,欢呼声此起彼伏。

伴随着阵阵欢呼声,谢墨费力地想要撑地起身,却发现浑身无力,只能怒目瞪我:

“你……你竟然使诈!”

“兵不厌诈,小谢将军难道没听说过这四个字吗?”

我特意连夜去问了随行的军医,询问扎哪些隐蔽的穴位可以让人瞬间手脚发麻、全身无力。

而且我也打听清楚了,临关城根本就没有男女比武的习俗,那都是谢墨瞎编的。

谢墨这分明是故意整我,想让我当众出丑。

既然这场比试从一开始就不公平,那规则什么的自然也就不作数,谁先倒下谁就输,这是硬道理。

我哼着轻快的小调,心情大好,故意用力踩上谢墨的后背,把他当成垫脚石走了过去。

“啊!”

下一秒,我惊呼大叫。

好痛。

怪我太高兴了,乐极生悲,一时没站稳,脚下一滑,重重地摔了下来。

好巧不巧,正好砸在了谢墨的身上。

谢墨浑身不能动弹,被迫做了我的肉垫,居然还有劲儿嘲笑我:

“哈哈哈,这就是报应。”

我不许任何人管谢墨,让他在擂台上躺着自生自灭。

晚上,我的房门被敲响。

看清来人装扮后,我微微挑眉:

“你怎么来了。莫不是白日里丢了面子,特意换了身干净衣裳来刺杀我?”

谢墨平日里穿的全是军服,操练一会儿就脏了,头发乱了也不管,完全是个不修边幅的糙汉子。

此刻他一袭月白色锦袍,玉冠束发,看不出一点儿武将的身影。

不得不说,要是谈墨这个样子回京,街上定有不少女郎丢手帕。

谈墨在擂台上躺了一天,一反常态不和我斗嘴,而是缓缓扬起头。

看他神情严肃,我好奇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一轮圆月和数不尽的繁星,没什么特别的。

“粮料使,你知道『夜黑风高夜』的下一句是什么吗?”

谢墨幽幽开口。

“……你有病去找大夫,我乏了。”

“欸!”

谢墨喊了声,抵住我要关上的门,神情略微不自然,似是有话要说。

瞧他这样我又来了兴致,懒洋洋倚靠在门框上静静等他开口。

良久,我看见谈墨推后一步,双手作揖,弯下腰。

“那日打晕你,确实是我做得不对,我是来向赔罪的。”

这几日相处下来,谢墨觉着我和那些只知争权夺利的上位者不一样,勉强算个好人。

我被吓得差点儿又没站稳,嘴唇因震惊张大:

“你你莫非是谢墨的同胞兄弟!你这种人竟也会赔罪!看来明日太阳会从西边升起。”

谢墨听着我的奚落,抿嘴不言。

我渐渐恢复正经。

来之后我才知道,粮草比朝廷所知道的还要少,而且还是混合着碎石子的粗粮。

将士们每顿只有一个馒头和一碗稀得找不到米的稀饭。

所以谢墨才满身戾气。

“我大人有大量,就不与你计较。”

才怪。

我会连同这些天受的累千倍百倍地讨回来。

谢墨这样虽情有可原,但罪不可恕!

我笑得很和善,谢墨脸上罕见流露出些许羞愧。

他还以为我会接着好好奚落一番……是他小人之心了。

谢墨又对着我作揖,这次郑重了些:

“没想到粮料使心胸如此开阔!”

我很是受用他的夸赞。

谢墨突然想到什么,拿出一个瓶子。

“我看你今日摔得不轻,拿了药来,你……算了,我来帮你。”

“你做什么!”

啪!

砰!

谢墨一手捂脸,一手捂鼻子,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愣神。

随即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打了一巴掌,还被门框砸到鼻子。

谢墨既生气,又感到莫名其妙:

“我好心帮你擦药,你为何要打我?”

这厮还敢问为何!

扒我衣服还有脸问为何!

人模狗样!衣冠禽兽!禽兽不如!

原来他今晚不是赔罪的,是变着花样来整我的。

亏我还信了。

我冲着门外大喊:“谢墨!你别以为我不敢砍了你的脑袋!滚!”

谢墨一头雾水,明明刚刚笑得还挺开心的,

下一刻就变了张嘴脸,还要砍他脑袋。

谢墨越想越气。

反正天高皇帝远,今夜把皇帝的儿子好好打一顿也不会知道。

谢墨抬腿就要破门而入,却听见一道急促的声音:

“小谢将军!有敌情!”

打了谢墨没多久,若有若无的嘈杂声在屋外响起。

这么晚了,不可能有人外出。

我疑惑走出房门,远处的天气亮起一片火光。

是城门的方向。

匈奴来了。

意识到这点,我呼吸有一瞬间停滞,本能闪过惊慌失措。

从前这些,我只在夫子的课上和父皇的宫殿里听过。

而现在我甚至感觉血的铁锈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院外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对身穿盔甲的人下马,齐齐跪在我面前:

“此处危险,林将军命属下等护送公主殿下回京。”

我被团团护在中间,街上乱成一团,不停有人慌张地跑来跑去。

“吁。”我停下问,“那些是什么?”

距离太远,我看不清。

“回殿下,是抬回来的伤员。”

伤员似乎不少,人手完全不够。

我握紧缰绳,垂眸茫然了片刻,随后视线定定落在城门方向。

“都去搭手。”

“殿下,属下的职责是护送——”

我打断他的话,松开缰绳下马。

“我是公主,听我的,林将军那边自有我去说。”

这场夜袭持续到天明才渐渐停歇。

一切归于平静,我毫无体面跌坐在地上。

衣裳上,手上,脸上,都是血。

刚刚还能听见几人捂着伤口哀嚎,但现在听不见了。

他们都死了。

我将头偏在一边,不愿去看别人搬走尸体。

不知坐了多久,我的肩膀突然被人用力一拍。

“嘿!竟然没晕过去,我还真小看你了。”

谢墨望我的眼神是藏不住的赏识。

“……”

我揉了揉疼痛的肩膀,心里暗骂这人什么时候出现的。

魂差点儿被他吓走。

要不是没力气,我真想狠狠揍谢墨一顿。

我瞪了眼谢墨一眼背过身去。

谢墨浑然看不见我对他的厌烦,蹲下凑在我耳边说:

“吃早饭去。”

我微微摇头,有气无力道:“吃不下。”

“那怎么行,民以食为天,就算天塌下来也要吃饭,走!”

这次不等我拒绝,谢墨拎起我就走。

我还瞧见他碰我时还颇为嫌弃地皱眉。

明明他身上也没好到哪去。

又脏又乱还有……伤口。

谢墨和平常一样欠揍,我一时没注意到他身上有好几处包扎。

不知是包扎得不仔细还是什么缘故,纱布渗出血来。

谢墨跟个没事人似的,端了盆水让我净手,然后盛了碗粥放在我面前。

我埋头喝粥,时不时抬眼偷瞄谢墨渗血的地方。

“关心我?”

谢墨突然开口,又吓我一跳。

他本来想无视,但我探究的视线太过强烈。

“怎么可能!”

我加快喝粥的速度。

“你且放心,还没你昨晚扇那巴掌疼。”

谢墨语气轻快,仿佛在说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你怎么样我真的不在意。”我强调道。

谢墨嗯了一声,眉梢都染上了笑意,那姿态分明就在说我是关心他的但拉不下脸。

我瞧着生气,转移话题:

“这仗还要多久结束?”

“怎么?想立刻回娘亲怀里哭鼻子?”

我再也不要和谢墨说话了。

“生气了?”

谢墨戳了戳我的手臂,弯下腰瞧我的神情。

“小谢将军!”

有人匆匆过来在谢墨耳边说了几句。

谢墨脸色一变,留下一句“都吃完”就往外走。

我心中焦急却不能做些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人离开。

谢墨上马后身形却突然顿住。

按谢墨本来不切实际的计划,还想让这位皇室亲眼目睹战争,盼望他日后能做个止戈的掌权者,不会再为利益开战。

可他刚去瞧伤员情况时,却看见这位金尊玉贵的人浑身是血缩在角落里。

那身形又瘦又小,瞧着可怜。

京都的山珍海味也没将人喂胖些。

谢墨在马背想这些时,隐约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定了定神,刚才想着的人此刻正站在自己面前。

“这里有干净的纱布,你记得重新包扎一下。”

他们前脚刚走,我才想起这回事,拿着东西就追了出去,万幸还没走。

“谢墨?”

不知道谢墨怎么了,怔怔地盯着我也不说话。

他眼神看着呆滞,不会要傻了吧?

“多谢。”

我胡思乱想时,谢墨恢复正常,接过纱布,道了声谢后骑马离去。

走出几个街道,谢墨突然停住。

“你别跟过来了,去选一对可靠的人马,护送那位贵人回京。”

谢墨主动提出送我回去。

莫非嫌我碍眼。

他太过分了,竟敢看不起我!

我昨夜也是帮了大忙的。

我自然没回京,这里人手不够。

那晚后,大大小小的战役不停,伤员不断增多。

我也好些天没见到谢墨。

直到有天谢墨身边的人找我。

“粮料使,小谢将军请你去军营帮忙。”

他说前后派出三批人马潜出去,想去切断匈奴后方,可都全军覆没了。

这次谢墨主动请命带队出发。

但其他将领不同意。

“不行!你们谢家满门忠烈,如今就剩下你一条血脉,你还未娶亲……你不能去!”

“你要是出事,九泉之下之下我们如何有脸面对谢将军,苗夫人!”

“当初我就说送这小子回京,结果这小子说几句好话,你们就被哄得找不到北,养成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我一来就看见谢墨跪在营帐外,里面争吵不休。

谢家人,无论男女,全都上阵杀敌牺牲。

谢墨七岁时,家中只剩下姨母,可姨母也在他十五岁时阵亡。

多日不见,谢墨消瘦了些,显得脸部线条更加凌厉,身上又多了新伤。

“我要去,帮帮我,日后我必定报答。”

见我来了,他冲我笑了下,望着我小声说。

于公于私,我都不该帮谢墨这个忙。

但谢墨说的是要,而不是想。

就算我不来,谢墨还是会去。

里面的人也深知谢墨的性子,只能妥协。

谢墨最终带了一千人马,趁着雨夜从小路出城。

我去送行。

此去不知生死,就算我和谢墨有再多过节,此刻也全然抛之脑后。

“我幼时曾生过一场大病,迟迟不见好,这是我母后在当时还未圆寂的空冥道长那求的平安符。

“很灵的!我一戴上,第二天病全好了,你拿上,保佑你们平平安安。”

谢墨开始还推脱,我硬塞在他手中,命令道:

“你必须戴上。”

帽檐挡住谢墨上半张脸,我看不见他的神情,却能感觉到他认真盯着手中的那张符。

“此处不安全,你应该回京。”

似乎是觉得这事很重要,谢墨的嗓音罕见的沉稳,

“那你为何一开始要我留下?”我反问道。

谢墨哑口,他总不能说想整人吧。

“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出发的时辰快到了,我也不知怎么变得多愁善感,此刻眼眶竟然湿润了起来。

谢墨与我四目相对,面对我的真挚情感,他抬手……

捶了我一拳。

???

“把你眼泪憋回去,肉麻死了。”

谢墨皱着眉头,颇为嫌弃地从上而下扫了我几眼。

“……”

捂着被打的地方,我指着谢墨咬牙切齿:

“你必须给我活着回来,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你要死也是死在我手上!”

时辰到了,谢墨上马,挥了挥手道:“知道了。”

我第一次觉得战争是如此漫长。

在京都时,感觉睡了几天就能知道是胜是败。

谢墨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夏去秋来,我也算是谢墨口中的入乡随俗了。

但我不会洗衣做饭,只能帮些琐碎的事。

随着天气渐冷,京都城内肯定热闹非凡,为新年做准备。

京都来了书信,母后催促我赶快回京。

我走时未向母后辞行,按她的脾气,肯定会将我关起来,不让我来了。

父皇和太子哥哥还是命我留在临关城。

长公主与百姓同生共死这件事,着实为皇室笼络了不少民心。

京中孩童还编了称赞我的歌谣。

回去后我得好好听听。

前线的事我不知,但这几天的伤员格外多。

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

然而在今日傍晚,街上突然有人边跑边喊。

“胜了!胜了!我们胜了!”

听见外面的动静时,我和几位医女正守着火炉前煎药。

意识到听见了什么,我们都激动得抱成一团。

“终于不用打仗啦!”

“我得赶紧回去告诉娘亲!她耳朵不好,肯定没听见。”

“也不知道我爹爹和兄长什么时候回来。”

“肯定快了……”

我没有特别牵挂的人。

在这里,我就和谢墨熟识些。

对啊,这边都要签订停战协定了,怎么还没谢墨的消息?

我内心焦急万分,步伐加快出门。

结果一时没注意,在门口和人撞个满怀,差点儿脚滑摔倒。

腰间横着一只大手才没让我落地。

那人将我扶正,“急着去哪?”

时隔多日,熟悉又陌生的人站在我面前。

“谢墨!”

愣了半天,我惊喜叫出名字。

谢墨高了些,瘦了些,也黑了些。

想到什么,我刚笑着的脸一下就垮下来,上下左右来回扫视他。

谢墨笑意盈盈,双臂张开,转了一圈。

“还活着,也没缺胳膊少腿。”

说着,谢墨从怀里拿出东西,“你这平安符还挺有用的。”

“那当然啦。”

我骄傲地拿回我的符,问道:

“我们是不是马上就可以回京啦?”

我想要回去和父皇母后一起过年。

闻言,谢墨笑容微不可察敛了敛。

“嗯,马上。”

没过几日,城里就办了庆功宴。

庆功宴的第二天就启程回京。

和大家玩闹了半天,我想找谢墨炫耀大家送我的礼物时却没看见他。

路上问了些人,有人看见他好像回都尉府了。

但我回去找了一大圈没见到人。

“咻。”

一声短促的口哨声在头顶响起,我疑惑抬头。

谢墨正坐在屋顶上看着我。

“……”

我刚在这里叫了这么多声谢墨,敢情他一直知道,故意看我笑话。

“那里有梯子,自己上来。”

“你敢使唤我!”

我没动。

谢墨叹了口气,认命下来搬梯子,“恭敬”请我上去,还在我坐的位置铺了一层衣服。

刚刚他下来时我就闻到酒味,上来一看,大大小小十几个酒瓶,就两三瓶没空。

“喝点儿?”

我轻轻摇头,这里的酒很烈,我喝不惯。

谢墨没再问,平躺了下来,双手枕在脑后。

“你看天上的星星,好多。”

我也躺了下来,星星的确又多又亮。

“老人常说,人死后都会变成天上的星星,看着地上牵挂的人。”

我缓缓偏头,谢墨神情淡淡,看着天空发呆。

好像除了回城那日我见谢墨有笑脸外,后面他都不怎么开心。

谢墨一千骑兵截了匈奴八千步兵,两千骑兵的援军。

但他带的那一千人并不是全都回来的。

他自小在临关城长大,七岁时父母兄长姐姐全是牺牲,十五岁最后一位亲人牺牲,后来还亲眼目睹并肩作战的战友牺牲。

越想越觉得谢墨惨。

平日里谢墨太过没心没肺,我都没想起他其实这么惨,他现在肯定很难过。

谢墨在想……

京都有哪些好吃的。

这里厨子就那几个,他早就吃腻了。

姨母常常念叨京都哪都不好,繁文缛节太多,不过饭菜是真的好吃。

正想着,隐隐约约好像听见抽泣声。

谢墨疑惑转头,看见刚还正常的人突然就泪痕满面。

谢墨被吓了一跳,一下就坐起身,酒都清醒了。

“你哭什么?”

我实在忍不住,索性放声大哭,手掌重重拍在谢墨肩膀:

“你真坚强!”

谢墨扯了扯嘴角:“……”

今天启程回京的日子。

大 娘 们 瞧我一直穿着男装,特意找出好料子为我做了几身衣裳。

突然换回女装,我还有些不习惯。

外面马车已经备好。

我适应了一会儿才缓缓出去。

一出来就看见谢墨往车轮子上重重踢了几脚。

“我们都是骑马,凭什么他就能坐马车!”

说完,谢墨还不解气,抬脚又要踢。

“腿不想要就砍了。”我开口阻止,走到他面前,“你不服也得服。”

“见过殿下。”

别人看见我恭敬行礼,只有谢墨站着不动,眼睛还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整个人突然就呆住了。

我被看得发毛,声量加大:“喂……喂!”

谢墨仿佛才回过神,退后几步,围着我绕了一圈,然后莫名其妙叹了口气。

见他这样,我一大早的好心情又被破坏,“……你有毛病。”

谢墨嗤笑了声,观察周围没人注意,低头凑近小声嘲讽:

“想不到殿下还有穿女装的癖好。”

我听得一头雾水,完全没理解谢墨的笑点,

“什么癖好?我是女子,女子穿女装是……癖好?”

谢墨上扬的嘴角逐渐僵硬,迟疑问道:“你什么意思?”

“你什么意思?”我反问道。

我是真没闲情和谢墨瞎闹了。

谢墨表情突然变得不可置信,上下指着我,嗓音颤抖:

“你你你不是皇子吗!?”

我无语白了他一眼,“你又发什么疯?我是公主!”

谢墨只对军事和临关城上心,如今陛下有几位皇子,几位公主,他是真不知道。

京都和临关城相隔甚远,路途艰辛,谢墨先入为主以为来的是位皇子。

谢墨一直受长辈教导,女儿家身子娇贵,是需要时刻保护的。

若他一早知道来的是公主,早就把人送离这块危险之地,怎么可能逼迫人留下。

我看着谢墨的脸变了又变,心中隐约有猜测。

“你不会一直以为我是皇子吧?”

“你真的是女郎?别是唬我的吧。”

我们异口同声。

我气笑了。

谢墨还真是能一句话能把人气死。

我这么明显看不出来吗!

“启程。”

谢墨竟还不信我是女子,四处找人求证。

得到的都是一样的答案。

“我们一直都知道她是长公主啊。

“小谢将军,你不知道吗?”

有次我还瞧见他对着马嘀咕:

“她怎么能是女子呢……怎么可能……我真没看出她是个女子……”

我:“……”

后来,谢墨终于信了。

这天我在马车上午憩,突然听见外面吵闹不休。

被吵醒后我心中烦闷,掀开帘子看是什么情况。

看清外面情形后,我生生愣住。

谢墨脱了上衣,跪在地上,双手高高举着长剑,还背着荆条。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啊。

“公主殿下,我谢墨从前做了不少混账事,是打是骂,是杀是剐,任凭殿下处置。”

这是谢墨第三次赔罪。

第一次被逼的,第二次虽主动前来但还是不情不愿。

只有现在才是真情实意。

其他人看得津津有味,他们还是第一次见谢墨这样。

我拿起当初压在我后背的剑,说出那句曾说过的话:

“小谢将军,处置你的事,还是等我吃饱饭再来吧。”

我还和以前一样,不过谢墨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

对我嘘寒问暖,去最近的城池买瓜果糕点,暖炉熏香,还有些解闷的玩意儿。

我面无表情一一收下,然后躲在马车里偷笑。

早就有将领回京复命,所以我们一行人不急不慢走着。

还好赶在新年前几天到京都。

在入城前,我唤来谢墨叮嘱:

“这可不是临关城,你如今风头正甚,好多人都盯着。

“进宫面圣需得谨言慎行,不可落人口舌,这些天我和你交代的都清楚了吗?”

谢墨不受约束惯了,心境一时还没转变过来,看起来焉焉的。

“晚上宵禁前,我的人会来接你。”

我声音放柔了些。

“接我去哪?”

“当然是我的公主府,你不是说贴身赔罪吗。”

谢府都没人,谢墨一个人待着怪可怜的。

听到我的话,谢墨顿时大惊失色,涨红了脸,说话都结巴起来:

“这这不好吧,你尚且待字闺中,我我我怎可和你共处一室!”

又不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府上奴仆都有上百人。

“我命令你。”

我懒得多言,留下这句就关上帘子。

自从谢墨那天负荆请罪后,我说什么话他都听。

我可算在他身上体会到了皇室的威严。

他晚上肯定会来的。

可惜我没回成公主府。

母后见我回来,又哭又笑,喂了好些吃的给我,完了还抱着我不松手。

我留宿宫中。

第二日一大早,为了赶回府,我连早膳都不用。

到了问谢墨住在哪间厢房。

快步经过院子时,却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坐在亭中。

是谢墨。

“你怎么起这么早?”

不知为何,我心情莫名有种说不出的愉悦,脚步也轻快起来。

听闻他昨日封侯,我今日可得好好宴请他一番。

走近些,我的笑容僵住。

谢墨的脸色不怎么好,眼下有乌青,一看就没睡好。

“我要回谢府。”

谢墨直接对着我冷冷来了这么一句。

谁惹他了?

我的人都是个顶个的好,才不可能像他这般以下犯上。

我昨晚到现在一直牵挂着谢墨。

他倒好,一大早就发脾气。

我脾气也来了,“要走就赶紧走!”

觉得还不解气,我临走前狠狠踢了谢墨一脚。

“昨晚谢侯来了后,用了宵夜,在院子转了转就回屋了。

“下人在寅时见谢侯坐在亭中,不敢上前叨扰,他一直待到殿下刚才回来。”

我听完管事姑姑的话,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那谢墨和什么人说过话吗?”

“殿下。”席下一宫女出来禀报,“奴婢瞧见昨晚西厢房的清莲先生和谢公子闲聊了片刻。”

西厢房住的都是母后偷偷塞给我的面首。

他们长相出众,却身世飘萍,要是离了我的庇护,出去指不定被人欺负。

我瞧着他们琴艺了得,就让他们留下来弹曲奏乐的,做府上的乐师。

“把清莲叫来。”

我听清莲说完昨晚的事,还是不知道谢墨究竟因何生气。

清莲介绍自己是面首。

谢墨不知面首是何意,问了下,然后就回屋了。

没什么特别的。

活了大半辈子的管事姑姑琢磨出了些意思,让众人退下。

“殿下,谢侯莫不是吃醋了?”

“吃醋?对,他吃面喜欢放醋。”

我就不爱醋味,每次离得远远的,有时他还故意往我碗里倒醋。

管家姑姑笑出声,“哎呦我的小殿下,奴婢的意思是,那谢侯对殿下有爱慕之情。”

我双手不由攥紧衣袖,犹豫开口:“不会吧。”

“怎么不会?殿下国色天香,娴静温柔,聪明伶俐……谢侯面对殿下这样的女郎,不可能不动心思。”

我不好意思告诉姑姑,除了国色天香,其它的赞美我在谢墨面前一个都不搭边。

谢墨还错认我是男子。

所以国色天香其实和我也没什么关系。

其实细想起来,谢墨以前是讨厌了些,但现在还是挺不错的。

做我驸马勉强够格吧。

“如今京都有不少世家贵族想和谢侯结亲,若殿下也有意,尽早和娘娘说,请娘娘求陛下赐婚。”

我这人向来随心所欲,立即进宫找母后。

母后开始还不同意。

“那谢墨是什么人,怎么配得上我的怡宁!

“他家中无人,你不会有……有公婆妯娌。他有军功在身,受陛下器重,听说人长得也周正……”

皇后越说声音越小,最后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母后这就去找你的父皇赐婚。”

赐婚的旨意明日下达。

不过得提前和谢墨说这事。

可谢府白日登门拜访的人不少,我只能晚上让谢墨过来。

面对即将成为我驸马的人,我满脸笑意。

“你不是说不来吗?”

谢墨低头看了眼身上的绳索,“我有说不的权利吗?”

下人说谢墨不来,我又派人去绑他过来。

谢墨习武之人,要是真不想来,我的人怎么可能有机会。

我蹲下身子,和谢墨平视。

“我今天叫你来就问一句话,你心悦我吗?”

谢墨先是一愣,随即想到公主府有十三个面首。

“我谢家人容不得半点沙子,从来都是一夫一妻,绝不能有妾室通房,就算你是公主也不行……”

啪!

我拍了下谢墨的脑袋,打断他的话。

真是的,谢墨废话真多,我就问了一句。

“我就想知道你喜不喜欢我。”

谢墨侧头不语。

在他还不知道我是女子时,曾试探性问过一位在京都长大的人:

“听闻京都民风开放,对断袖之风亦十分常见。”

但从那人怪异的神情中便能看出,这种事还是不光彩,更别提还是位皇子。

所以他当时是不愿回京的。

幸好后来是一场乌龙。

啪!

见谢墨沉默,我又拍了他一下。

“说话!”

谢墨似是恼了,愠怒道:“问我这种问题,你那些面首会不高兴的。”

“他们都被送走了。”

我进宫前,管事姑姑怕坏事,把人安顿出去了。

谢墨嘴角有些压抑不住上扬。

“是因为我?”

啊啊啊!

谢墨再不回答我问题,我真的要生气了。

“你不要转移话题,我问的是——”

“我心悦殿下。”

谢墨看着我,满眼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