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岁老人凌晨阳台喊叫数小时，四子女装监控云尽孝

孔阿婆第一次被邻居投诉，是在半年前。

住在奉贤区金汇镇沿港河畔家园的住户记得清楚，楼上传来的声响起初是白天，敲东西，砰砰砰，夹杂着喊叫声。

后来时间往前移，傍晚、深夜，最近这阵子固定在了凌晨两三点。

夜深人静，整栋楼都睡了，楼上阳台突然响起喊叫声，一喊好几个小时，断断续续，像谁把收音机拧开了关不上。

邻居报警，警察来了，居委会来了，记者来了，孔阿婆开了门，笑盈盈的，态度热情得不像凌晨吵了整栋楼的人。

她否认自己喊过。

说话条理清楚，对答如流。

记者和居委会的人前脚下楼，后脚阳台上又传来叫声。

她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清醒的时候不记得自己喊过，糊涂的时候控制不住自己要喊。

孔阿婆86岁，一个人住。

膝下四个子女，两儿两女，都不在身边。

这套房子里，装了好几个摄像头，是子女安的，正对客厅、对着卧室、对着厨房。

子女隔空看看，母亲在不在画面里，有没有摔倒，有没有出事。

看完了，该干嘛干嘛。

这就叫“云尽孝”。

摄像头连着网，连着儿女的手机屏幕，就是不连着老人的生活。

孔阿婆每天能见到的活人，是一个长护险护理员，上门两小时，做一顿饭，做完就走。

剩下的二十二个小时，电视开着，摄像头亮着，家里空荡荡的。

子女不是不知道母亲的情况，但就是不来。

不来有理由，牵出一笔旧账。

大儿子说，母亲的工资卡、银行卡都在小儿子手里。

小儿子说，房子被哥哥拿走了，谁拿房子谁负责照顾。

两个女儿也有说法，各有各的委屈。

四兄妹之间因为财产分配早就闹翻了，彼此不讲话，过年也不见。

母亲成了皮球，这个踢一脚，那个推一把，最后落在空房子里，守着几个摄像头过日子。

居委会上门调解好几回，推不动。

四个子女谁也不愿意先松口，生怕自己多出了一分力，对方就多占了一分利。

事情闹到后来，属地启动了“三所联动”机制，派出所、司法所、律师事务所一起介入，把四名子女叫到一张桌子上，开调解会。

会开了三个多小时。

律师讲赡养义务，民警讲治安影响，调解员讲人情道理，从下午谈到天黑，总算谈出结果。

签了调解协议书。

白纸黑字几条：给老人请二十四小时居家护工，贴身照料；子女同意带老人去医院做脑部CT检查，从身体上排查病因；就医陪护、名下财产保管使用这些事，也一并协商出方案。

摄像头还在，但总算要来一个真人了。

这事说到底是两个问题搅在一起。

一个是子女之间那笔算不清的财产账，一个是老人没人陪伴的孤独。

财产分不均，老人的晚年就跟着悬了。

凌晨两三点的喊叫，喊的是什么呢，邻居猜，是希望有人应一声。

孔阿婆对着记者说话的时候，那股热乎劲儿，一看就是很久没跟人好好聊过天了。

摄像头能看见人倒没倒下，看不见人寂不寂寞。

机器是冷的，人心得是热的。

凌晨三点那一声声喊叫，摄像头录下了画面，录不下孤独。

真正能接住老人叫声的，不是墙上的机器，是坐到她床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