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往事:上海滩三大码头霸主沉浮录

发布时间:2026-08-10 18:22  浏览量:2

黄浦江的浪,淘尽了多少英雄?

1927年夏天的一个清晨,天还没亮透,十六铺码头就已经像一锅煮沸的粥。

汽笛声从江面传来,一艘英国货轮正在靠岸,吊臂吱吱呀呀地转动,铁链哗啦啦地响。

码头上排着长队的,是几百个赤膊的汉子——他们有的来自苏北,有的来自安徽,有的刚从乡下逃荒到上海,连一双像样的鞋都没有。

这些人里头,有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叫阿生。三天前他还在盐城老家的田里割麦子,今天就已经站在了黄浦江边,等着被人挑拣。

包工头是个剃着光头、膀大腰圆的汉子,嘴里叼着半截香烟,手里拿着一根竹条,挨个点人。“你、你、你——过来!剩下的,明天再来碰运气!”

阿生被点中了,心里一阵狂喜,可他不知道,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每件货物从船上卸下来,轻的二百斤,重的六百斤。阿生扛第一件货的时候,肩膀就像被刀割了一样。搬运费一毛五——可还没等钱落进他手里,旁边一个光头码子就伸过手来,抽走了六成。

“新来的,懂规矩不?”光头码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这码头是沈爷的地盘,孝敬沈爷,是给你脸。”

阿生不敢吭声。他后来才知道,沈爷就是沈关生,绰号“大刀关胜”,是杜月笙的同门兄弟。整个外河码头,都是他说了算。

在当年的上海滩,提起沈关生这个名字,码头上的老人没有不知道的。

他是江苏人,早年闯荡上海,拜在青帮门下,和杜月笙算得上是同门兄弟。

有意思的是,沈关生不光在青帮有身份,同时还在洪帮挂名——青洪两帮通吃,这在当时的帮会里并不多见。

30年代的上海,帮会分子至少有五六十万之众,而当时整个上海的人口不过三百万。

码头工人加入帮会的比例更是高达百分之七八十。沈关生能在这样的环境里混成外河码头的扛把子,靠的可不光是拳头。

外河码头是什么?就是黄浦江沿岸那些装卸外贸货物的大码头。

这里每天进出的都是洋货——英国的布料、美国的煤油、日本的棉纱——利润丰厚,是各方势力必争之地。

沈关生的“大刀帮”盘踞在这里,手底下有几百号兄弟,谁要在这片码头做生意,都得先过沈关生这一关。

但沈关生真正的生财之道,还不止是收码头工人的份子钱。

他勾结黄浦江上的江匪,里应外合抢劫货船。船主交了码头费,以为货物安全了,可船一出港,江匪就来了——货物被劫,船主找谁?找沈关生。沈关生拍着胸脯说“包在我身上”,转头就跟江匪分赃。

两头吃,吃得满嘴流油。

靠着这些黑色收入,沈关生在永嘉路丁家弄建了以自己名字命名的私人别墅。从码头苦力到头目,再到房地产老板,沈关生走的是一条典型的上海滩发迹路。

不过关于沈关生的下场,史料里没有明确的记载。有人说他1949年后消失了,也有人说他后来改名换姓去了香港。

无论如何,“大刀关胜”这个名字,已经永远留在了上海滩的江湖传说里。

如果说沈关生是靠刀把子吃饭的,那李茂龄就是靠脑子吃饭的。

李茂龄是江苏高邮人,师傅是赫赫有名的“江北大亨”顾竹轩。

顾竹轩是什么人物?他16岁从苏北逃难到上海,靠拉黄包车起家,后来拜青帮大字辈刘登阶为师,成了闸北地区的帮会首领,外号“江北大亨”。

名师出高徒,李茂龄从师傅身上学到的,不光是怎么混帮会,还有怎么做生意。

李茂龄最早也是混码头的。但他很快发现了一个别人看不上的生意——倒马桶。

旧上海的卫生条件什么样?能有抽水马桶的房子少之又少。

石库门、棚户区这些平民聚居的地方,家家户户都用木马桶。

每天凌晨四点到八点,专门有人拉着粪车到各个里弄去收马桶。这些被“包粪头”雇来的工人把粪车装满后,再拉到粪码头,卖给农民当肥料。

李茂龄干的,就是这门生意的总包。他利用与日本人建立的关系,向租界当局承包了公共租界和法租界的“夜香”生意。

这门生意有多赚钱?他手底下有上千辆粪车,每月付给每个拉车工人8块钱,刨掉给租界当局的承包金和巡捕房的打点,每月净赚一万多块。

一万多块在当年是什么概念?普通码头工人扛一天货才挣一毛到两毛五,一个月下来不过几块钱。李茂龄一个月净赚一万多,抵得上几千个码头工人一个月的血汗钱。

但李茂龄真正的本事,不在赚这些“脏钱”,而在于他敏锐的商业嗅觉。

1937年淞沪会战后,日军占领了上海华界,租界成了“孤岛”。大批难民涌入租界,住房需求激增。李茂龄看准了这个时机,把从粪行赚来的钱全部投进了房地产。

他在法租界核心地段先后开发了多个楼盘:岳阳路79弄的“茂龄邨”、天平路120弄的“茂龄新邨”、建国西路619弄的“茂龄别墅”。

这些全是新式里弄房,专门满足孤岛时期富裕家庭的居住需求。

茂龄别墅始建于1941年,1946年完成续建。西班牙风格的三层小楼,米黄色拉毛墙面,红瓦双坡屋顶——放到今天,依然是上海最有味道的老洋房之一。

说到茂龄别墅的建造,还有一段轶事。因为楼盘位于法租界A字住宅区,按规定建筑材料必须使用一等品。

但李茂龄为了控制成本,用了些手段让关键人物“眼开眼闭”。帮他搞定这件事的人,李茂龄答应让他免费住新楼27年。

这笔买卖做得精不精?

一个在码头混迹的帮会人士,能在乱世中发现地产商机,从“包粪头”一路做到地产大亨——说实话,这脑子确实不一般。

第三个人物叫张春宝,绰号“码头春宝”。

张春宝最早是李茂龄身边的二当家。跟着李茂龄干了几年,手下也攒了一批兄弟。

但帮会里的事,讲究的是利益二字。时间一长,张春宝和李茂龄之间有了分歧——具体是什么事,史料里没有细说,只说“手下兄弟间的龃龉”。

总之,张春宝拉起了自己的山头,建立了“洪春帮”,手下光头码子有数百人之众。

张春宝的地盘在哪儿?苏州河内河码头。

苏州河不像黄浦江那么宽,但两岸码头林立,仓库密布,从江浙一带运来的粮食、丝绸、茶叶,都在这里集散。

张春宝的洪春帮盘踞在此,和苏州河上下的船老大、货主、商人挨个“打交道”——不给钱的,货就别想顺利上岸。

张春宝手底下最让人闻风丧胆的,是那帮“光头码子”。这些人按帮规一律剃成光头,和码头管工勾结,靠搜刮苦力的份子钱为帮派敛财。

初来乍到上海的乡下人,不识字、没门路,最容易谋的差事就是码头搬运工。

他们没有长期的劳务合同,干一天领一天的钱,干不动了立马滚蛋。一旦生病或受伤导致停工,不仅没有收入,甚至可能被码头霸毒打致死。

阿生就是这样的人。他在沈关生的码头上干了不到一个月,肩膀上的皮磨掉了一层又一层,最后还是因为一次发烧没去上工,被光头码子一脚踹出了码头——“不干就滚,有的是人等着干!”

除了码头生意,张春宝还牢牢把控着扒窃、销赃一条龙。

他把流落街头的孤儿聚集起来,从七八岁就开始训练。每晚八点到十点,这些少年扒手活动在电车、公共汽车、火车站、珠宝店、大戏院。

扒来的钱物,按行规要存放三天才能出手,接头地点在八仙桥小菜场西首。张春宝为人谨慎多疑,只做熟客生意。

在苏州河上,船到了码头往哪儿靠,全看抛锚时船头指向哪个码头。但帮会之间为了争抢地盘,摩擦冲突总免不了。

李茂龄的“包粪茂”与张春宝的“洪春帮”人数最多,两帮之间的竞争也最激烈——动辄挑动上百人的械斗。

铁棍、斧头、码头上的木板,全成了武器。苏州河的水面上,时不时漂着被打伤的人。

从李茂龄身边的二当家,到自立门户成为一方霸主,张春宝的故事是典型的“小弟逆袭”。在那个弱肉强食的江湖里,没有永远的大哥,只有永远的利益。

沈关生、李茂龄、张春宝,这三个人代表了民国上海滩码头霸主的三种典型路径。

沈关生走的是传统帮会路线——拜名师、占地盘、搞黑色生意、买房产。

李茂龄玩的是“产业升级”——从码头到粪行再到房地产,每一步都踩在时代的点上。

张春宝则是“自立门户”的典型——从二当家到扛把子,靠的是狠劲和手腕。

他们发家的共同点是什么?都是靠盘剥最底层的码头工人起家的。

阿生离开码头后,听说后来加入了码头工会。1949年后,旧上海的帮会势力被彻底清除。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码头霸主,有的销声匿迹,有的远走他乡。

而像阿生这样的码头工人,终于不用再把六成的血汗钱交给“光头码子”了。

今天,当你漫步在上海的建国西路,还能看到“茂龄别墅”的老房子。

西班牙风格的新式里弄,静静地立在梧桐树荫下。画家关良曾在这里住了几十年。

如果不了解背后的故事,谁会想到这栋漂亮别墅的主人,曾经是一个靠垄断“夜香”生意起家的“包粪头”?

黄浦江的水还在流,苏州河的船还在走。那些码头上的血与汗、刀与火,那些霸主们的兴与衰、起与落,都已经沉淀在历史的河床里。

但他们的故事,依然是上海滩最鲜活的传奇。

本文参考资料:

1. 《旧时档案:帮会“占码头”》,微信公众号,2025年6月

2. 沈烈康,《上海滩青帮各行各业的保护费成就了现在的很多业务公司》,搜狐,2025年1月

3. 《旧时代上海滩留下一个地产品牌叫“茂龄”》,小红书,2023年11月

4. 《建国西路“茂龄别墅”的来历》,微信公众号,2024年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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