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开舞台上的“另类”周恩来：男扮女装，倾倒全城

提起周恩来，人们脑海中浮现的，往往是外交场上从容不迫的儒雅风范，或是日理万机时为国为民的伟岸身影。

然而，很少有人知道，这位共和国总理的青年时代，曾有过一段极为“另类”的岁月——在南开学校的舞台上，他男扮女装，反串旦角，以倾城之姿倾倒京津。

学生时代的周恩来

那是1914年，16岁的周恩来考入天津南开学校不久。彼时的中国，封建势力依然强大，社会风气远未开化，男女不仅不能同校上学，更遑论同台演出。

而南开学校的校长张伯苓，却是一位思想开明的教育家。他刚从欧美考察归来，深感话剧在启迪民智方面的巨大作用，便在南开校园里大力推广这种新兴艺术形式。同年11月，南开新剧团正式成立。

年轻的周恩来，怀着“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的志向，以极大的热情投入了这场校园戏剧运动。他不仅成为新剧团的第一批骨干成员，更被推举为布景部副部长。然而谁也没想到，这位日后叱咤风云的革命领袖，在舞台上的“主业”竟是反串女角。

当年10月17日，南开学校举行建校十周年庆典，准备上演一部宣传妇女解放、破除封建迷信的新剧《恩怨缘》。

因学校没有女生，世俗又不允许男女同台，剧中的女角一时找不到合适人选。长相俊朗、身材匀称的周恩来，在同学们的建议下，冲破世俗偏见，勇敢地接下了这个角色——在剧中饰演“烧香妇”。

初次登台，便倾倒全场。

此后，他一发不可收。从1914年到1917年毕业，周恩来先后在南开新剧团的十多部戏中扮演角色，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女角——《一元钱》中的孙慧娟、《仇大娘》中的范慧娘、《恩怨缘》中的烧香妇、《千金全德》中的高桂英、《华娥传》中的华娥、《老千金全德》中的童男……一个英俊少年，就这样成了南开舞台上最耀眼的“名旦”。

在这些演出中，最轰动一时的当属1915年排演的新剧《一元钱》。该剧讲述一对青年男女不为贫富所动、追求自主婚姻的故事。

周恩来饰演女主角孙慧娟。为了演好这个角色，他与饰演男主角的同学李福景多次切磋，琢磨如何将角色的心灵美与外表美融为一体。

舞台上的周恩来“头戴珠翠，高领掩衿，身穿粉红暗花缎小袄，右手系一方帕，下穿一色的绸棉裤”。

他“身姿窈窕，庄重矜持，身材纤长匀称，面容清秀文静”。表演时“吐词轻言细语，节奏分明，优美动听，羞涩中含有真诚纯朴，伤心落泪时肩头微颤，形神毕肖”。

南开中学读书时的周恩来

据当时报刊记载，周恩来“于新剧尤其特长，牺牲色相，粉墨登场，倾倒全场”。天津《大公报》《益世报》等十多种报纸竞相报道，大字标题写着：“演出轰动津门”、“周恩来扮演孙慧娟倾倒全座”、“美哉，周恩来反串妙龄女郎”。

《一元钱》的巨大成功，让南开新剧团受邀赴北京演出。北京青年会赠送了一块写有“誉满京师”四个大字的贺匾。据记载，京剧大师梅兰芳也闻讯赶来观看。

演出结束后，梅兰芳还与剧团的演员们座谈，切磋男女反串的表演技艺。多年后，当两人再次相遇，周恩来笑着对梅兰芳说：“我们可以说是同行了。”

周恩来的戏剧实践，绝非仅仅为了娱乐。他始终将舞台与家国联系在一起。他明确提出，新剧应当与“重整河山，复兴祖国”的大目标紧密相连。

1916年，他在南开校刊《校风》上发表《吾校新剧观》一文，系统阐述了自己的戏剧理念。他在文中写道，新剧能“感昏聩”“化愚顽”“开明智”“进民德”；并指出“是知今日之中国，欲收语言文学统一普及之效，是非藉通俗教育为之先不为功”，而通俗教育中最重要者，“舍演习新剧其莫属”。

周恩来(前排左一)

在他看来，小小的舞台，同样是唤醒民众、改造社会的阵地。

多年后，当已是共和国总理的周恩来应邀到重庆南开中学观看话剧时，与当年的校长张伯苓重逢。

望着昔日恩师，周恩来笑着说：“我对校长有意见！”张伯苓不明其意，周恩来风趣地补了一句：“当年你不该总让我扮演女角啊！”师生二人相视，大笑不止。

一句玩笑，道不尽的是那个风云激荡年代里，一位青年以舞台为阵地、以艺术为武器的别样探索。

从南开舞台上的“反串名角”，到后来领导五四运动、远赴欧洲寻求真理的革命者，周恩来走了一条从艺术到革命、从舞台到战场的独特道路。

他对话剧的热爱和深刻理解，始终伴随着他的一生——后来，他与老舍、曹禺、梅兰芳、程砚秋等文艺界人士的交往，绝不仅仅是出于总理的职责和礼节，更是惺惺相惜。

他曾在《吾校新剧观》中写道：“世界者，实振兴无限兴趣之大剧场”。而他的一生，何尝不是在一个更大的舞台上，演出了最壮阔的时代正剧？

那个曾在舞台上低眉浅笑、倾倒众生的“少女”，终究用一生的担当，成就了历史舞台上最伟岸的背影。

……

主要参考文献：

1. 《南开学校第十次第二班毕业同学录》

2. 天津《大公报》《益世报》1915年相关报道

3. 南开校刊《校风》1916年第38号《吾校新剧观》

4. 《南开话剧运动史料》

5. 《我看红墙内外》，万伯翱著，文汇出版社

6. 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周恩来年谱》《周恩来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