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好奇我男扮女装进女澡堂,没想到搓澡大妈的眼神越来越怪
发布时间:2026-01-04 11:16 浏览量:4
第一章:红星浴池的门帘
我叫李伟,今年二十一。
在这个年纪,人总会干点出格的蠢事。
我的那件,就发生在一个星期二的下午。
起因特简单,就是在网吧跟人吹牛。
一个哥们儿吹他当年怎么翻墙进女寝,另一个吹他怎么在公园假装盲人按摩师。
轮到我,我卡壳了。
我这二十一年,活得像杯白开水,寡淡无味。
我爸是老国企的退休钳工,一天说不了三句话,最大的爱好是看新闻联播和擦他的那套宝贝工具。
我妈……我爸说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跟人跑了,连张照片都没留下。
所以我从小就是个锯嘴葫芦,跟女孩说话都脸红。
“李伟,你呢?干过最大胆的事是啥?”
网吧里烟雾缭绕,键盘声噼里啪啦,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我身上。
我脑子一热,嘴巴比脑子快。
“我……我男扮女装,进过女澡堂子。”
话一出口,整个角落都静了。
几秒钟后,是哄堂大笑。
“吹吧你就!”
“你要真有这胆儿,我把这台机子吃了!”
我脸涨得通红,不是羞的,是气的。
那股邪火,就这么拱上来了。
“谁说我不敢?下礼拜,你们就等着瞧!”
回到家,看着镜子里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我后悔了。
可牛吹出去了,收不回来。
我们这片老城区,最出名的就是“红星浴池”。
一个开了几十年的老澡堂子,我爸年轻时就在那洗。
据说里面的搓澡大妈,手劲儿能把人搓掉一层皮。
要去,就去最“正宗”的。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个准备执行秘密任务的特工。
我从一个玩cosplay的网友手里,高价收了一顶黑长直的假发。
那头发,又顺又滑,带着一股廉价的洗发水香味。
衣服是个大问题。
我没姐妹,只能去夜市的地摊上淘。
老板娘看我一个大小伙子挑女装,眼神跟看怪物似的。
我红着脸,胡乱指了一条碎花的长裙,一件宽大的针织开衫,结结巴巴地说是给我“对象”买的。
内衣更尴尬。
我在一家小商品批发市场里转了三圈,最后在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抓起一件最大号的运动背心和一条平角内裤就跑去结账,全程不敢抬头。
我还买了廉价的粉底和口红。
对着网上找来的化妆教程,笨手笨脚地往脸上抹。
那粉底干得卡纹,口红的颜色跟刚吃了死孩子一样。
我对着镜子,看着那个高大壮硕,穿着碎花裙,脸刷得惨白的“女人”,自己都想吐。
为了让声音听起来更像女的,我天天捏着嗓子练“你好”“谢谢”。
我爸听见了,从他房间里探出头,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我。
“你干啥呢?”
“练……练歌呢。”我含糊道。
他“哦”了一声,缩回头去,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他从不关心我在干什么。
终于,到了约定的那天。
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花了两个小时“变身”。
假发戴上,裙子穿上,脸上糊上厚厚的粉。
我还往运动背心里塞了两团卫生纸,看起来不至于那么平。
最后,我戴上一个大大的口罩,遮住我突出的喉结和下半张脸。
镜子里的人,不像女人,倒像个准备去唱戏的。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
我深吸一口气,揣着那颗快跳出嗓子眼的心,溜出了家门。
下午三点,街上人不多。
我低着头,用我自以为很“女人”的步子,一步一步挪向红星浴池。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我觉得所有人都在看我,都在我背后指指点点。
我的后背,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红星浴池的门脸很旧,红色的油漆字已经斑驳。
门口挂着一块厚重的棉门帘,挡住了里面所有的秘密。
我站在门口,做了十几个深呼吸。
进去,还是不进去?
进去,可能会被当成流氓打断腿。
不进去,回去就要被那帮孙子笑话死。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门帘一挑,两个刚洗完澡的大妈说说笑笑地走出来。
她们头发湿漉漉的,脸上红扑扑的,带着一身热气。
看到我,她们只是随意地瞟了一眼,就继续聊着天走远了。
没人发现。
这个念头,像一针强心剂。
我一咬牙,心一横,伸手掀开了那厚重的门帘。
一股混杂着潮湿水汽、洗发水、香皂和人体的复杂气味,瞬间将我包裹。
那是我从未闻过的,一个完全属于女性世界的味道。
我的冒险,开始了。
第二章:雾气里的眼睛
一进门,就是售票台。
一个胖乎乎的大姐,正低头织着毛衣。
“洗澡一位。”我捏着嗓子,发出的声音像被门夹过的鸭子。
大姐头也没抬。
“二十。”
我赶紧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二十块钱递过去。
她撕下一张粉色的票,顺手递给我一把带号码牌的钥匙。
“毛巾、拖鞋自己拿。”
我胡乱点点头,逃也似的冲向更衣室。
更衣室里,雾气更大。
几个女人光着身子,或者只围着一条浴巾,旁若无人地走来走去。
她们的身材各异,有的丰腴,有的干瘦,皮肤上带着岁月的痕 जद。
我感觉自己的脸“腾”一下就烧着了。
我从不敢直视女人的身体,此刻却被无数个裸体包围。
我找到我的衣柜,背对着所有人,用最快的速度脱掉我的长裙和开衫。
当我的手伸向塞在背心里的卫生纸时,我僵住了。
旁边一个阿姨正在擦头发,她好奇地看了我一眼。
“小姑娘,第一次来啊?”
“啊……是。”我含糊不清地回答。
“别那么拘束,这儿都一样。”她笑着说,然后拿着她的洗漱用品,大大方方地走向浴室。
我松了셔口气,赶紧把那两团卫生纸掏出来塞进口袋,然后像其他人一样,只拿着一条小毛巾,硬着头皮走进了浴室。
里面的热气,比外面浓烈十倍。
白色的瓷砖墙壁上挂满了水珠,地面湿滑,到处都是哗啦啦的水声和说话声。
我感觉自己像一只闯进了狼群的羊,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
我找了一个最角落的淋浴喷头,打开水。
热水冲在身上,我却感觉不到一点暖意,浑身都在发冷。
我用毛巾遮住关键部位,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生怕被人看出破绽。
澡堂里很嘈杂。
女人们聊着天,话题无非是家长里短,老公孩子,菜市场的菜价。
这些声音对我来说,却像警报一样刺耳。
我匆匆冲了几下,就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个响亮的声音。
“搓澡的!35号!”
一个女人喊道。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在浴室的另一头,有一个铺着白色塑料布的搓澡床。
一个穿着防水围裙和短裤的大妈,正拿着一个搓澡巾,在一个趴着的女人背上,有节奏地来回搓着。
那就是搓澡大妈。
她看起来五十多岁,身材很壮实,胳膊很有力。
她的头发用一个简单的发卡盘在脑后,几缕湿发贴在额头上。
她的表情很专注,像一个工匠在打磨自己的作品。
我忽然产生了一个更疯狂的念头。
来都来了,不体验一下“灵魂服务”——搓澡,那不是白来了吗?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我感觉自己的好奇心,像一头关不住的野兽。
我走到搓澡床边,那儿还有一个空位。
“阿姨,我也想搓一个。”我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搓澡大妈刚好送走上一个客人,她用毛巾擦了擦手,转头看向我。
那是我第一次,和她对视。
她的眼睛不大,眼角有细密的皱纹,眼神却很亮,像能穿透这满室的雾气。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下。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的目光,在我高大的骨架上停留了片刻。
我紧张得几乎要停止呼吸。
“躺下吧。”
她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如蒙大赦,赶紧爬上那张湿滑的搓澡床,趴了下去。
床面是温热的,带着消毒水的味道。
我的脸颊贴在冰凉的塑料布上,眼睛只能看到地面上的水流。
我听到她走过来的脚步声,然后是水桶里舀水的声音。
一瓢热水,从我的后背浇了下来。
我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
“怕烫?”她问。
“没……没有。”
她的手掌,按在了我的背上。
那是一双粗糙、有力、布满老茧的手。
但很温暖。
她开始给我打香皂,泡沫很快覆盖了我的整个后背。
然后,她戴上搓澡巾,开始搓了。
她的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我紧绷的身体,居然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些。
我以为,她只是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客人。
可我错了。
我感觉,她的动作,好像慢了下来。
那只戴着搓澡巾的手,在我后背上游走,却好像带着一丝迟疑。
周围的水声、说笑声,好像都远去了。
我只能感觉到她在我背上的动作,和她那似乎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我不敢动,不敢问。
一种莫名的恐慌,像水草一样缠住了我的心脏。
忽然,我感觉到,她的目光,像两道实质性的光束,落在了我的后背上。
隔着这浓浓的雾气,我看不见她的脸。
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眼神。
那不是一种发现男人闯入的震惊或愤怒。
而是一种……很奇怪的眼神。
带着探究,带着疑惑,甚至……还带着一丝我无法理解的悲伤。
我的心,又一次悬了起来。
第三章:搓澡床上
“小姑娘,翻个身。”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我赶紧手忙脚乱地翻了过来,平躺在搓澡床上。
我用小毛巾死死盖住胸口和下面,眼睛紧紧闭着,睫毛在不停地颤抖。
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我的脸上扫来扫去。
我脸上的廉价粉底,肯定已经被热气熏得斑驳不堪,露出了下面青色的胡茬印。
我的喉结,在口罩下面,也一定很明显。
完了。
她肯定发现了。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已经开始想象自己被一群愤怒的大妈围殴的场景。
然而,预想中的尖叫和怒骂,并没有发生。
她只是沉默着,拿起水瓢,又一瓢热水浇在我的前胸。
然后,她的手,开始搓我的胳膊。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
我能感觉到,她粗糙的指腹,在我皮肤上划过。
那不像是在搓澡,倒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壮着胆子,悄悄睁开一条眼缝。
她正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看着我的胳膊。
她的眉头紧紧皱着,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线。
那神情,不像是在工作,更像是在辨认一件失散多年的旧物。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到底在看什么?
我的胳膊上,除了汗毛比一般女孩重一点,没什么特别的啊。
“好了。”
她终于开口,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起来冲冲吧。”
我像得了特赦令,一骨碌爬起来,逃也似的冲回我的淋浴喷头下。
我背对着她,疯狂地往身上冲水,恨不得把皮都搓掉一层。
我能感觉到,那道奇怪的目光,依然像钉子一样钉在我的背上。
她没有去招呼下一个客人。
她就站在那儿,隔着水雾,静静地看着我。
我不敢回头。
我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快点逃离这个地方。
我匆匆冲干净身上的泡沫,抓起毛巾胡乱擦了擦,就往更衣室跑。
我甚至都来不及擦干,水珠顺着我的头发、我的身体往下淌。
我只想穿上衣服,戴上口罩,变回那个可以隐藏在人群里的“正常人”。
我狼狈地跑到我的衣柜前,用钥匙打开柜门。
就在我手忙脚乱地穿衣服时,我感觉身后有个人影。
我一回头,心脏差点从嘴里跳出来。
是那个搓澡大妈。
她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更衣室。
她换下了一身防水的工作服,穿上了一件灰色的旧毛衣。
她就站在我身后不远处,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正一口一口地喝着水。
她的眼睛,还是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更衣室里的人已经不多了。
那几个阿姨已经穿好衣服,结伴离开了。
整个空间,显得空旷而安静。
只剩下我,和她。
我的手在抖,连内裤都穿了好几次才穿上。
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从我的后背,到我的肩膀,再到我的脖子。
我不敢再耽搁,飞快地套上长裙和开衫。
然后,我抓起假发,胡乱地往头上一扣。
因为太慌张,假发戴歪了,一缕我自己的短发从旁边露了出来。
我赶紧伸手去整理。
“别动。”
她忽然开口。
我浑身一僵,像被施了定身术。
她迈着缓慢的步子,朝我走了过来。
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肥皂水味儿。
她走到我面前,停下。
我们离得很近,我能看清她脸上每一道皱纹,和她眼里的血丝。
她的眼神,不再是探究和疑惑。
而是一种……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哀伤。
那哀伤,浓得化不开,看得我心里莫名地发酸。
她伸出手。
那是一双因为长年泡水而显得有些浮肿和发白的手。
我吓得往后一缩。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又坚定地朝我伸了过来。
我闭上眼睛,等待着那一巴掌。
然而,她的手并没有打我。
她只是轻轻地,帮我把那缕露出来的短发,塞回了假发里。
她的手指,冰凉,而且在微微颤抖。
她的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了我的耳朵后面的皮肤。
我感觉她整个人,都震了一下。
然后,我听到她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喃喃自语。
“怎么会……这么像……”
像?
像什么?
像谁?
我完全懵了。
我感觉这个搓澡大妈,有点不对劲。
她是不是认错人了?
还是……她脑子有点不正常?
不管是哪一种,对我来说都不是好事。
我必须马上离开。
“阿姨,我……我先走了。”
我低着头,绕过她,就想往外跑。
我的手,刚碰到更衣室的门。
身后,传来了她那沙哑又颤抖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响。
第四章:三颗痣
“孩子。”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气觉的哽咽。
“你后肩膀上……是不是有三颗痣?”
我整个人,如同被雷电击中,僵在了原地。
后肩膀……三颗痣?
是的。
在我的右后肩上,靠近脖子的地方,有三颗很小的痣。
它们排列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从我记事起就有了。
我爸说,那是胎记。
这件事,除了我爸,和我小时候在男澡堂一起洗过澡的几个发小,根本不可能有外人知道。
她怎么会知道?
难道……她刚才搓澡的时候,看得那么仔细,就是在看那三颗痣?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里升起。
难道,我爸年轻的时候,也跟这个搓澡大M妈有过什么?
她是……我爸的老情人?
所以她认出了我们家祖传的胎记?
我被自己这个狗血的想法吓了一跳。
我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她。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声音在发抖,连我自己都听得出来。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她的眼眶红了,里面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她一步一步地向我走近,目光像胶水一样黏在我的脸上。
“你把口罩……摘下来,让阿姨看看,好不好?”
她的语气,近乎乞求。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
理智告诉我,应该立刻逃跑。
可我的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我鬼使神差地,抬起手,缓缓地,摘下了那只让我获得虚假安全感的口罩。
当我的整张脸,完全暴露在她面前时。
我看到她瞳孔猛地一缩。
她抬起手,似乎想触摸我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在空气中剧烈地颤抖。
“像……太像了……”
她喃喃着,眼泪终于决堤,顺着她眼角的皱纹,无声地滑落。
“特别是这眉眼……这鼻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彻底糊涂了。
“阿姨,你……你到底在说什么?你认识我?”
她像是没听到我的话。
她只是痴痴地看着我,眼神里交织着巨大的悲伤、震惊,和一丝……久别重逢的狂喜。
“孩子……”
她终于又开口了,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你告诉阿姨……你妈妈……她叫什么名字?”
妈妈?
这个词,像一把钝刀,狠狠地插进了我的心脏。
我没有妈妈。
我只有一个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抛弃了我和我爸的,连名字都不能提的女人。
我爸从不跟我提她。
家里的相册,翻不到一张她的照片。
“王秀芬”这个名字,还是我小时候偷听邻居大妈聊天时,才知道的。
她们说,她长得很漂亮,是我们这片厂区有名的一枝花。
也说,她心高气傲,不甘心跟着我爸过一辈子苦日子,最后跟着一个南方来的老板跑了。
从那以后,“王秀芬”这三个字,就成了我们家的禁忌。
也成了我心里的一个疤。
现在,这个陌生的搓澡大妈,却用这样一种悲伤的眼神,问我妈妈的名字。
我心里的那股邪火,又一次被点燃了。
是羞愤,是难堪,也是一种被戳到痛处的恼怒。
“我没有妈!”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妈早死了!”
我说完,就后悔了。
我看到她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的身体晃了晃,像是随时要倒下去。
她扶住旁边的衣柜,才勉强站稳。
“死……死了?”她的嘴唇在哆嗦,“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会……”
她的反应,比我还激动。
我感觉事情越来越不对劲。
这个女人,绝对不是认错人那么简单。
她和我那个素未谋面的妈妈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我冲她喊道。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用那双通红的眼睛看着我,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
“我是你姨啊……”
她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我是王秀兰……王秀芬……是我的亲妹妹啊!”
第五章:父亲的相册
姨?
王秀兰?
王秀芬?
这几个名字,像一道道闪电,劈在我的天灵盖上。
我整个人都懵了。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像一团被搅乱的浆糊。
这个搓澡大妈,是我妈的姐姐?
是我的……亲姨?
这怎么可能?
我爸从来没说过,我妈还有个姐姐。
我们家,也从来没有任何姓王的亲戚来往。
“你……你胡说!”我下意识地反驳,“我爸说,我妈家里没人了!”
“他胡说!”王秀兰的情绪也激动起来,“是他!是他李建国,当年你妈出事后,是他抱着你,从医院里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全家找疯了都找不到!是他断了我们所有人的念想!”
李建国。
是我爸的名字。
她连我爸的名字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我的心,开始动摇了。
难道,她说的是真的?
难道,我爸对我撒了一个长达二十年的谎?
“我妈……我妈不是跟人跑了吗?”我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跑了?”王秀兰惨笑一声,眼泪流得更凶了,“谁跟你说的?你那个爹吗?他还有脸说!你妈……我可怜的妹妹……她是为了去给他送落在家里的饭盒,路上被一辆失控的卡车……当场就没了啊!”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后面的话,我几乎听不清了。
我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我眼前晃动。
我妈……不是跟人跑了。
她是……出车祸死的?
我扶着冰冷的铁皮衣柜,才没有让自己倒下去。
“不……不可能……”我喃喃自语,像在说服自己,“你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我骗你?我骗你做什么?”王秀兰指着我的后肩,“你妈身上,跟你一模一样的位置,也有一模一样的三颗痣!这是我们老王家的记号!你以为我今天为什么第一眼就觉得你不对劲?你一个大小伙子,骨架那么大,喉结那么明显,我搓了一辈子澡,我能看不出来?”
“那你为什么不当场揭穿我?”我问。
“我不敢……”她痛苦地闭上眼睛,“我看到你,就像看到了我妹妹年轻的时候……我怕……我怕是我自己老眼昏花想妹妹想疯了……直到我给你搓背,看到那三颗痣……我才敢信,你就是秀芬的儿子……就是我的外甥啊……”
她哭得喘不上气。
我看着她,心里乱成一团麻。
我不知道该相信谁。
是朝夕相处二十年,却沉默寡言的父亲?
还是这个突然出现,声称是我亲姨的陌生女人?
我踉踉跄跄地推开更衣室的门,逃了出去。
我没有回网吧,没有去找那帮狐朋狗友。
我像个游魂一样,在街上走了很久很久。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华灯初上。
我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回到了那栋熟悉的,破旧的居民楼下。
我们家在五楼。
我抬头,看到厨房的窗户亮着橘黄色的灯。
我爸应该,正在做晚饭。
我一步一步地走上楼梯,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山火山上。
我用钥匙打开门。
饭菜的香味,从厨房里飘出来。
我爸正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在灶台前忙碌。
听到开门声,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回来了?洗手吃饭。”
他的语气,和往常一样,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没有动。
我站在玄关,看着他有些佝偻的背影。
这个男人,养了我二十一年。
他沉默,他古板,他从不表达感情。
可他每天为我做饭,为我洗衣服,供我上学。
他骗了我吗?
他为什么要骗我?
“爸。”
我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嗯”了一声,继续炒着锅里的菜。
“王秀芬……是谁?”
当我说出这个名字时,我听到厨房里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是锅铲掉在地上的声音。
我爸的身体,僵住了。
他背对着我,像一尊石雕。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回答。
他关掉了火,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平静。
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混杂着震惊、痛苦、和深深的疲惫的表情。
“你……从哪儿听来的?”他的声音在抖。
“你别管我从哪儿听来的。”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是不是我妈?她是不是出车祸死的?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困惑,所有的愤怒,都吼了出来。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慢慢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手抖得厉害,点了好几次才点着。
他猛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是。”
他终于开口,只说了一个字。
这个字,像一块巨石,把我心里的那堵墙,彻底砸塌了。
“为什么?”我追问,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怕你……接受不了。”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你那时候太小了……才三岁……我不想让你从小就活在没有妈的阴影里……我想着,与其让你恨一场车祸,不如……不如让你恨一个不负责任的女人……”
“那她姐姐呢?王秀兰呢?她是我亲姨,你为什么不让我们来往?!”
提到王秀兰,我爸的情绪激动了起来。
“我恨她!”他把烟头狠狠地摁在烟灰缸里,“要不是她那天非拉着你妈去逛什么新开的百货大楼,你妈就不会错过厂车!就不会为了给我送饭盒去挤那辆破中巴!就不会出事!”
“出事之后,她还跑来跟我抢你!说我一个大男人,带不好孩子!我凭什么让她把你带走?你是我李建国的儿子!是我和秀芬唯一的念想!我谁也不给!”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响。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和他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
这个在我眼里,一直像山一样沉默坚毅的男人,在这一刻,像个无助的孩子。
原来,所有的谎言背后,都藏着这么深的爱,和这么深的痛。
他站起身,蹒跚地走进他的卧室。
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个用布包着的小木盒子,走了出来。
他把盒子放在茶几上,一层一层地打开包裹的布。
里面,是一本旧相册。
他把相册推到我面前。
“你自己……看吧。”
我的手颤抖着,翻开了相册的第一页。
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笑靥如花的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那女人的眉眼,那女人的鼻子,那灿烂的笑容……
我再熟悉不过了。
那分明就是我今天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个戴着假发、涂着口红的,“我”。
照片的右下角,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赠吾爱建国,妻秀芬,1982年秋。”
照片里的婴儿,就是我。
而那个抱着我的女人,就是我那“跟人跑了”的,素未谋面的妈妈。
我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照片上她年轻的脸庞。
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了那冰冷的相纸上。
第六章:姨
那天晚上,我和我爸聊了很久。
他像打开了一个尘封多年的话匣子,把所有埋在心底的往事,都倒了出来。
他说,我妈是个爱笑的姑娘,性格开朗,跟锯嘴葫芦一样的他正好互补。
他说,我妈手很巧,会织各种花样的毛衣,我小时候穿的毛衣,都是她亲手织的。
他说,我妈和我姨王秀兰,姐妹俩感情特别好,从小一起长大,好的像一个人似的。
他还说,出事那天,他正在车间加班,等他接到消息赶到医院,只看到了盖着白布的她。
他当时就疯了,抱着我,谁也不见,把自己锁在屋里。
王秀兰砸了三天的门,他都没开。
最后,他带着我,偷偷搬了家,换了工作,跟过去的一切,做了决裂。
“我不是恨秀兰。”我爸抽着烟,眼圈通红,“我是恨我自己。我恨我没本事,让你妈跟着我吃苦。我恨我那天为什么要在厂里加班……如果我在家,出事的就是我,不是她……”
他说不下去了,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我走过去,笨拙地拍了拍他的背。
这是我二十一年来,第一次,感觉自己离他那么近。
第二天,我没有去上课。
我揣着我爸给我的地址,找到了红星浴池。
我没有进去。
我不是来洗澡的,更不是来满足什么狗屁好奇心的。
我就站在浴池对面那棵老槐树下,等着。
从上午,一直等到下午。
到了傍晚,天擦黑的时候,我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王秀兰穿着那件灰色的旧毛衣,一脸疲惫地从浴池里走了出来。
她手里还是端着那个搪瓷缸子,背上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寒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让她看起来比昨天更加苍老。
我深吸一口气,从树后走了出去,迎着她走了过去。
我没有戴假发,没有穿裙子,也没有戴口罩。
我就是李伟,一个普普通通的,二十一岁的男生。
她也看到了我。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停下脚步,就站在原地,看着我一步步向她走近。
我走到她面前,停下。
我们相顾无言。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惊讶,有欣喜,有胆怯,还有深深的,和我爸如出一辙的悲伤。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想说,对不起,我昨天不该那样吼你。
想说,谢谢你,让我知道了真相。
想说,我爸他……其实也很想你。
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看着她被冻得通红的脸颊,和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变形的手。
我忽然想起我爸说的,她说要带我走,说他一个大男人带不好孩子。
这二十年,她是不是也一直活在悔恨和思念里?
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然后,我鼓起全身的勇气,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轻轻地,叫了一声。
“姨。”
就这一个字。
她整个人,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定在了那里。
下一秒,她手里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热水洒了一地,在寒冷的空气中,升腾起一片白色的雾气。
她捂住嘴,泪水像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想说什么,却因为哭得太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拼命地对我点头,拼命地,点头。
夕阳的余晖,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红星浴池门口的棉门帘,被晚风吹得一开一合。
那里面,依然是雾气蒸腾的人间。
而我,终于从那片虚假的,由一个男孩的愚蠢好奇心构筑的浓雾里,走了出来。
找到了回家的路。